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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岁岁没有走向那些屋顶,而是低头看着脚下那条岔路口,路面被野草覆盖了大半,但草茎倒伏的方向形成了一条依稀可辨的路径。
他沿着那条路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草叶,露出底下被长期行走压出的土路轮廓,土路表面有一些细碎的裂纹,但走向笔直,指向山坳深处。
他站起来沿着那条土路继续走,方警官没有跟上来,留在岔路口那根铁杆旁边点了一根烟。烟雾被风扯散,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
一道风的纹理,在岔路口的空气里留下一个短暂而清晰的坐标。
安岁岁沿着那条土路往山坳深处走了大约十分钟,路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最后高过了膝盖。
草叶刮着裤腿,出沙沙的声响。
他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路面上那些被踩倒的草茎上。
倒伏的方向不全是朝向山坳深处,有几株是反向的,像是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过,时间不会太久,草叶还没有完全恢复直立。
他没有加快脚步,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度走完了一小段弯道。
在弯道尽头的斜坡上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株被反向踩倒的草茎,草茎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没有被完全蒸掉。
有人在天亮前后从这条路上走过,方向是从村里出来的。
那个人不是周海生,因为他如果要出村,不会在铁盒包裹里放那张指向这里的地图,他还在村子里。
山坳深处那几间灰瓦屋顶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大约十来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墙,屋顶的瓦片已经残缺不全了,有的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灰黑的椽子。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的已经高过了窗台。
村子中间有一条青石板路,石缝里长着苔藓,在早晨的潮气里泛着深绿色的光。
安岁岁没有走石板路,沿着墙根走,把脚步放得很轻。
第二排房子后面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伸展开来,把半条巷子都罩在阴影里。
树底下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灭了的烟,没有点。
安岁岁在巷口停下来。
那个人抬起头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朝安岁岁点了一下头。
“你来了。”
安岁岁认出他了。
他是在研究所门口出现过的那个年轻男人,在白水镇邮局侧门被监控拍到的那个人。
他的脸被树影切成了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你走得比我想象的慢。”
安岁岁没有走近,站在巷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越过巷口的石板缝,延伸到老槐树的树影边缘。
“你在这里等我。”
那个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是等你,是在你到之前把路清好。”
“周海生比你早到了一个晚上,他已经进去了。”
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村子尽头那栋比其他房子稍高一些的屋子。
“那儿,门开着。”
安岁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栋屋子的大门确实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攥在掌心,手指压着印章侧面的那道缺口。
“那栋房子,以前是谁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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