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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似鸿赤红着眼睛,先是瞪着他,瞪着瞪着,突然就抬手去掐了杜恒熙的脖子,“我真想挖出你的心来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杜恒熙被他掐的连连倒退,最后抵到了一处树干上。身体一撞上去,地上就簌簌落了一层叶子。
杜恒熙明知这个金似鸿是假的,可仍然有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好像脖颈处真掐了一只手,他抬手去抓,最后只能松松握住金似鸿的手腕,软弱地说,“你不要发火,先听我解释。”
金似鸿咬牙切齿,“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事情做都做了,你还想不认账吗?就算承认了有什么关系,我还能割下你的肉来吗?”
杜恒熙苦笑,很无奈地说,“本来就没有的事,我当然不承认了。你不要为莫须有的事情难过。”
金似鸿盯着他,眼睛阴沉沉地一眨不眨,却突然问,“我是你的谁,你非得解释不可?你也会怕我伤心难过吗?”
杜恒熙没想到金似鸿会问出这话,准备了一半的言辞卡在喉咙口,没能吐出来,只是怔怔地僵在原地。
颈间的禁锢渐渐松了,空气得以内外流动。金似鸿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少爷,你怎么不说话了?”又阴鸷地笑了笑,金似鸿反手抚摸着杜恒熙皮肤被掐出的红色指痕,眼瞳中闪烁过冰冷的光,“还是说,你自己也不明白吗?”
杜恒熙如梦初醒,嘴唇哆嗦片刻,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无法说出口,最后身体忽然动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抱住面前的人,手指用力,揪紧深色西装,手背的经络因用力过猛而绷起,动作莽撞,声音却轻柔,“我明白,我爱你。”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过金似鸿的头发,眼角有濡湿的痕迹渗透进发丝里,杜恒熙嗓音嘶哑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爱你,所以不想你难过。”
阳光洒落,风柔软地吹拂起杜恒熙的发梢,地面上落满了铜钱大小的光斑。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夏日清晨,他们相识了二十余年至今,相伴过,扶持过,至死缠绵的纠葛,针锋相对的抗衡,生与死地缠斗过,却到现在才能毫无顾忌地说爱。
杜恒熙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金似鸿一动不动,随后伸出手,搁在了他的背上。“爱我吗?”他低声。
杜恒熙慢慢将手臂绞紧,他拥抱得十分用力,手臂身体都在发抖。他知道自己说得晚了,但以前觉得不用说,因为彼此都明白。后来是无法说,因为一切已经变质。
事到如今,他只能对着一个幻象去说,而真正想告诉的那个,已经永远也听不到了。
他知道他们走错了路,短暂的交集后,就各自走向了错误的方向。就算心中有线牵连着彼此,可他们还是固执地往前走,欲望和野心化作鞭子催打着他们,被复杂的世界迷乱了眼,固执地不听不看,不顾心脏被扯得生疼,直到脱落出了胸腔。
他们年轻而幼稚,不知道每一份收获都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在舍弃一些东西时,是如此草率且不懂珍惜,而等他们明白的时候又已经太迟了。
临绝壁
在空旷无人的小路上,杜恒熙保持环抱的姿势许久,才将手臂放下。
仰起头,林间清晨的空气潮湿清凉,没有人陪他争吵,也没有人听他吐露爱语。
他一路走回小庭院,拖着两条沉重疲乏的腿,刚进门,就听茶几上的鸟欢快地叫个不停,也无暇去管,嘱咐下人把鸟照顾好,便回房,合衣躺到了主卧的床上,
一侧头,他在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怅然中,重新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了下午,精神养足了,杜恒熙才起来,泡了个热水澡,又吃了一顿大餐,开始着手去办昨日马回德交代他做的事,整治那些不肯就范的议员。
这方法很野蛮,政斗本身是复杂精妙的事情,但马回德过于性急,将一切都做的简单粗暴,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武斗。
当天夜里,数十辆黑车一起出动,所有不肯就范的议员都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像猪猡一样挤挤挨挨地塞满一整车后,被运往一个黑屋子里关起来。用枪顶着脑袋,答应一个放一个,最固执的一个,臭烘烘地苦捱了五天后也投降了,因为那帮军匪又绑了他的家人做威胁。
如此,议会选举得以顺利召开,虽然选举结束后,有半数议员都辞职回了家,灰心丧气地再也不问政事。
而杜恒熙在坐车出门时遭到了暗杀。
子弹射穿前挡风玻璃,正中司机的额头,他打开后车门,弯腰翻滚出来,遁入街上的人流,后面还有人在穷追不舍,最后跳上经过的电车才逃过一劫。
是曾被他整治过的议员,雇了人要教训他,出钱要他一条命。
这里是权力漩涡的最中心,永远充满了算计争斗,无休无止,连空气都满是阴谋的味道,一旦卷入就再也无法脱身。
各人有各人的仇要报,咽不下去的气要出,名利地位要夺。克伐怨欲,诛求无度,把人变成了鬼,再披上一张光鲜亮丽的皮重新登场。
后一日,杜恒熙去马回德那儿谈事,因为人比较多,吃完饭后四人一桌打起了麻将,边打边聊,吞云吐雾,鏖战一整夜才散场。
杜恒熙本来没有留宿的打算,却没想到又在他那儿睡着了,因为从麻将桌起身后,身体很疲劳,困得简直无法睁开眼,等到醒来仍旧是那位浓妆艳抹的红色旗袍姑娘,笑盈盈地冲他打招呼。
而金似鸿正坐在椅子上阴沉沉地看他,一句话不说,已经被气得没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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