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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恒熙腰杆笔直地坐着,他看到金似鸿转回脸,满面阴沉,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勃发的怒气,先前在他面前惯常的温良乖巧的小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已经长大,各为其主,要与他对着干的金似鸿。
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杜恒熙看了片刻,杜恒熙不躲不避地跟他对视
随后金似鸿站起来,状似焦灼地来回踱步两圈,抬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吁出一口气,再走回来时,面色已平缓许多。
他弯下腰,一手提了杜恒熙手腕的绳结,用力一扯,把他拉起来,说话急迫压抑,“走,我带你去卧室休息。”
杜恒熙身不由己地被他朝前拉着走,跌跌撞撞上了楼梯。金似鸿拧开房门,自己率先走进去,然后把人往里一拉。
门在杜恒熙身后砰然关上。金似鸿开了电灯,房间内果然一团凌乱,被人仔细翻找过一遍,别说床头柜的枪了,所有可以被称为武器的稍尖锐一些的东西都不见踪影。
金似鸿转身三下五除二解开了杜恒熙手上的绳子,又低声威胁,“楼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暗藏了枪进来的,双拳难敌四手,你再快也没有子弹快,你要是真的想死,就从这里逃出去试试。”
杜恒熙扭了扭因束缚太紧而勒出两道红痕的手腕,垂着的眼睛动了动,“你放心,我不逃。”
金似鸿这才松一口气,他把牛皮绳扔到一边,看到杜恒熙手腕被勒出的伤痕,还有露出的皮肤上斑斑点点的淤血,他转身出去,片刻间又回来,手上拿着罐消肿化瘀的药膏。
他上前一步,抬手去解杜恒熙衣服的纽扣。为方便行动,杜恒熙今天穿的是单薄的衬衫长裤,经过方才一场争斗,白衬衣凌乱不堪,血迹乌灰斑斑。
“脱掉衣服,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势。”
杜恒熙却抬手压住他的手背,乌黑的眼珠向上一抬,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滚开!”
金似鸿勃然变色,反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没有对不起你过。我是为安朴山做事,那也是因为他救过我,我投的他的军,领的他的饷,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眼看你杀了他却不管。除此之外,我不管你们斗的怎么难分难解,我可没替他害过你。收收你的脾气,你以为杀了他,你今天就能安然无恙,全须全尾地逃出天津?我担保你还没走到火车站,就会被当场击毙。”
杜恒熙只当他的话是放狗屁,摘得这样清白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自己冤枉他,“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救我一命?”
金似鸿的手握紧拳颤了颤,最后松开他,把药扔给他,“那你自己处理。”
杜恒熙倒还没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的道理,能活自然要活,要好好地活。
他接过药膏,给手腕上涂了圈,又解开领口,卷起袖子,把看得见的血口子上都涂抹了遍。
金似鸿冷眼看着他露出的雪白肤色,清晰锁骨,衣服下摆撩起的一节精瘦的腰,看了会儿就走到小桌前坐下,沉着脸拆了包烟,吐出的青烟笔直,他独自生起闷气来。
把握(加更)
杜恒熙处理好伤势,又重新穿好衣服,然后走进浴室,开了热水洗澡。
金似鸿坐在外头,听到里面传来淋淋沥沥的水声,他仰起头,眼神定定向上看着,现在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仍然没有切实感,觉得事情稀里糊涂就发展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过了会儿,水声停了,却不见人出来。
金似鸿等了会儿,杜恒熙还是没出来。心不由砰砰疾跳两下,他猛地站起来,思考了浴室的构造,认定杜恒熙除非有本事拆了抽水马桶钻出去,否则就绝没可能逃离这栋房子。
他走到浴室门前,刚想撞门进去,门就突然开了。杜恒熙披着浴袍站在他面前,带出一股热水的雾气,脸颊被蒸得发红,头发还是湿的,两只手揣在兜里,是身无寸铁的模样,让金似鸿的动作显得十分尴尬。
“你干什么?”杜恒熙冷眼看他。
金似鸿缩回手,“你在里头待了太久。”
杜恒熙越过他走进房间,“这你也要管?手也伸的太长了吧。”
杜恒熙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翻了个身,只留了个背影给金似鸿,好像打算就这样给混乱的一天收尾。
金似鸿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站了会儿,走到角落将卧室里摆着的一张贵妃榻往床这边挪了挪,确保自己能看清杜恒熙的一举一动,然后也合衣躺了上去。
他仰面而卧,自然没有睡意。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看了会儿,就侧转身,朝着杜恒熙的方向。看见被子遮住了身体和半张脸,只有一头凌乱黑发露在外头。他无所事事,盯着个被被子蒙住全身的人也盯得全神贯注。
在一片寂静中,杜恒熙突然说,“别看我。”被子上沿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睁开,“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睡觉。”
金似鸿眨了下干涩的眼,“那做一个交换,你让我睡到床上,我就不盯着你看了。”
杜恒熙和他对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那你还是接着看吧。”
白讨了个没趣,金似鸿叹息一下,“你何必一定要跟司令对着干呢?”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是来替他招安的?”
金似鸿说,“我是这么想,但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你忍过这一段时间,我肯定不会留在北京,等以后分配去地方了,我带你一起走,到时候你只要留在我身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干涉你。”
他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对真心实意。他不可能让杜恒熙一直沦为阶下囚,也不能放他走,就只能把他带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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