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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的时候,李沅锦确实对村诊所是否会倒闭没有太强烈的关注,但她不?愿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想着干一天?医生就有医生的样子,不?该有丝毫的懈怠和敷衍。
当然还有一点很?关键——仁星医院不?成文?的规定,在基层诊所干满一年?,能缩短升副主任医师的时间?,她当然心动。
“大家先别说话,听我?说两句。”
王涉缓缓地抬起手,用力地敲下桌子,“咚”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同时开?始给每人发一张表格:“现在各位都拿到下个月流水指标了吧,临床上的事情我?不?擅长,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这个目标,你们自己想办法完成,不?然就得关科室。”
王涉每次都说只?说两句话,到最后?每个人加班两小时听他讲些没有营养的废话,空有kpi要求,不?说资源支持,诊所里老?员工都不?想浪费时间?听他洗脑,台下尽是交头接耳或者刷手机、写病历的,只?有几个新来的小护士坐得端端正正任由其祸害。
王涉点李沅锦的名:“特别是你,小李医生,你在青禾做得不?好,就算回仁星医院,年?终评优也会受到影响。”
李沅锦静静地听着王涉在前面滔滔不?绝地“可汗大点兵”,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这些声音撑爆,心中烦躁,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脑袋都有些眩晕。
冬天?诊所宿舍实在太冷,这边电压不?稳,油汀开?久了就跳闸,以前跳闸了,李沅锦把?电闸掰上去就算结了,这次大概是保险丝烧坏了,没反应,零下七八度没有取暖设备,她大概会冻成冰棍,只?能开?车回梨晶苑。
青禾村漆黑如墨,李沅锦打开?手电筒,随便收拾几件贴身衣服,沿着月光照亮的崎岖小路,跑去停车场拿车。
不?料除了她那辆白色大众polo,旁边还停着一辆,那辆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她只?能勉强分辨出这是一辆体型较大的suv。
“谁在那。”李沅锦小步走到自己车跟前,哆哆嗦嗦问一句。
蒋瞻在暗处冷笑一声,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他从新
加坡出差回来,只?短暂地合眼休息两三个小时,便从外省开?车回了海城,疾驰一百二?十公里路,为了保持清醒又饮下不?少黑咖啡,开?到最后?胃痛不?已?还下车狂吐一会儿,那种疼痛如同尖锐的刀刃,在他的腹部肆意搅动。
他就只?为了过?来看一眼。
事实上,蒋瞻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循环之中,他也搞不?明?白自己的目的。
冬日里远远驱车过?来,窗户上结过?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有时被冻得十分清醒,才反应过?来——他只?想看看她空空的诊室门窗。
嗯,因为他来的晚,总是空的。
蒋瞻紧跟着回答:“是我。”
李沅锦修长的手指猛地拉开车门,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把?东西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皱眉问:“大晚上的,蒋先生来这里干什么?”
冬日的青禾村烟尘斗乱,远处村民像在燃烧什么农作物的尸体,四处是浓浓散不?尽的烟气,形成了一片黑色的云海,李沅锦忍不?住咳嗽几声。
蒋瞻没有直接回答她,他有些难受地弯腰,双手用力地捂住胃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缓过?一口气来,淡淡开?口问:“我?能不?能搭你车回市区?我这会儿可能开不了车。”
李沅锦问道:“又胃痛?”
说话间?,空中开?始飘了些小雪,零零星星地从墨黑的天?空中洒落。
李沅锦早晨看过?天?气预报,说夜里有中雪,心中暗自忖度——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蒋瞻看目光缓缓地移向李沅锦,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他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
刚才那阵不?舒服已?经稍微缓过?来了,但他还是一直捂着腹部,低声道:“老?毛病,不?打紧。”
“你把?我?送到甲汶高架附近,我?让我?司机来接,成么?”
李沅锦走到蒋瞻那一侧,拉开?自己车右后?门,声音很?冷:“上车吧。”
蒋瞻半躺在后?排车座上,身体以一种颇为放松的姿态舒展着,还舒舒服服枕着李沅锦的小浣熊靠枕。
她车上放的是爱尔兰民谣改编的《downbythesallygardens》,藤田惠美那个版本,调子十分催眠。
思绪回溯,上一回听到这首歌还是两人在柘山别墅的时候,李沅锦单曲循环这首歌一晚上,蒋瞻终于忍不?住去提醒她:“宝宝,咱能换一首吗?已?经重复了三十多遍了,腻了点儿。”
她那时双手抱膝,蜷缩在椅子上,说习惯听一首歌听到厌,再换下一首歌去听,他有点无奈,却也由着她。
“butibegyoungandfoolish,withherwouldnotagree”
这首歌结尾一句放出来,蒋瞻下意识地以为还是会像之前一样重复播放,结果没有,换了一首轻摇滚——有些意外,她从前不?听这些。
李沅锦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将车开?得很?慢,下意识从车内后?视镜中看他一眼:
“副驾驶座位后?背有暖宝宝,需要的话自己拿。”
蒋瞻道:“谢谢。”
他从来不?用这些东西,今天?体验一下,竟然感觉还不?错,胃瞬间?缓解大半,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
李沅锦声音沉静,淡淡问:“你司机到哪了?我?们还有五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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