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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四顾,雕梁画栋,挂着红绡纱帐,正透出点点温馨的烛光。
殿内静谧,唯有那几枝腊梅插在玉瓶中,幽香四溢,轻轻掠过鼻尖。
烛火摇曳,映照在四壁的宫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旁边的铜炉里袅袅升起一缕青烟,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她支起乏力的身子,正想开口唤冬儿,余光却瞄到坐在一侧书案前的明黄色身影。
好嘛,她苦苦哀求三日无果,非要她体力不支“晕倒”过去,这才肯出面见一见。
不过也好,至少此人并非是完全冷血,对于她的“突发状况”,也不是无动于衷。
那人大约是注意到了床榻这头的响动,阮如安只听见狼毫搁置在莹玉笔架上的清脆声响。
再然后,便是一张熟悉的俊脸闯入眼帘。
剑眉入鬓,双目如星,深邃冷峻,威仪天成。
平心而论,阮如安的确是爱极了穆靖南这一张脸。
阮如安回过神来,她攥着锦帕,抬起手来挠了挠面前人的手心。
她语调软柔,好似那苏锦般绸滑,勾的人心里泛起怜意。
“阿南,我以为你再不愿见我了。“
阮如安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士,原先语调并不如这般软糯可亲。
只因未出阁时,她是仔细派人打听了穆靖南同兰太傅府上那位江南养大的嫡女有些“过往”,便也特意去学了这江南女子的哝哝语调,她自来聪慧,又苦苦修习多时,如今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她蹙着细眉,眸子里带着伤情,眼帘微微低垂着,不敢与面前人对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今朝敢直称皇帝名讳者屈指可数,可这并非是阮如安逾矩,当年才刚成亲时,阮如安也是规矩的一口一个“殿下”,可穆靖南却不满于此,偏哄着她让她唤了这亲昵的称呼。
初时,阮如安自然也是不适应的,可等到后来,每每唤错,便要被穆靖南折腾好几日,直到有了身孕,阮如安这才彻底改了过来。
此刻,她满心满眼觉着穆靖南仍旧于她有情,说起话来带着试探,也是讨好示弱的。
要知道她生在长安阮氏,父亲又是官至一品的尚书令,她是千娇万宠长大来的,自来众星捧月般过日子,素日里是骄矜惯了,即使是后来嫁给穆靖南,她也将其中的分寸拿捏得很好。
若即若离,似有若无,便才是夫妻长久的真正相处之道。
说的难听些,就好比说那沙场上征战的将军最喜西凉进贡的红鬃烈马,不论其万金难求,单说其野性难驯,便最是能激起郎君们的征服欲的。
这一番柔肠尽使,可面前人仍并未有甚么反应,阮如安身子顿了顿,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眸子。
却见穆靖南目光冷冷,毫无怜惜之意,他果决收回了手,握成拳置在膝上。
“皇后,你是愈发放肆了。”
绝情那自然还是一碗毒药灌了的好。……
“太极殿前,众目睽睽,你素衣来觐,岂想过丢了皇家脸面?”
穆靖南话语里透着冷峻和威压,眼神如刀般锋利,直刺得阮如安的心头发慌。
成婚多年,穆靖南从未有过这样冷情的时刻,大多时候,他都噙着温温柔柔的笑意,同她说话时也都是细声细语,更遑论说是今日这般冷声呵斥。
原先只需她稍稍起个头,穆靖南便很能顺着台阶下了。
如今热热贴上去,却得了这样块铁石的冷心肠。
若是私下两人时便也罢了,可眼下殿内女侍丫鬟好说也有十来个,有贴身伺候她的、更有坤宁宫内的女官,倘叫这些人看了她放下身段的模样,来日她还拿什么威严来掌管六宫。
过往几年不过是半推半就,穆靖南这个做丈夫的有意偏宠,她便也能做的个好戏,叫别人都觉着他们是郎情妾意。
可常言道,君恩如梦风中烛,自打入了皇室的那一刻起,阮如安便想好了往后若是恩宠尽失,她又该如何应对。
可在她原先的筹谋里,阿耶已经辞官云游,阿弟也已回了姑苏接手阿母留下的产业,宸儿自来聪慧,也定能将太子之位坐的很稳。
而不是如眼下这般阮氏清名受损、名声扫地,她束手无策,连这些年费心经营来的恩爱也要消失殆尽。
她尚且猜不到穆靖南今日这般动怒是何缘故,但既然君王起了怒,她这个做皇后的,不论如何也该要给个体面的回应。
她动了动身子,想要下榻跪着,奈何穆靖南离床榻实在太近,压根也没给她留什么空余下地。
既然如此,自然只得跪在榻上了。
皇后下跪,屋子里的丫鬟女侍都是人精,自然也都应势跪了下去。
“是臣妾的错,臣妾骤闻父亲出事,这才失了分寸,还请陛下责罚。”
实打实的在雪地里头跪了大半日,纵是此刻跪在铺了被褥的床榻上,阮如安双膝仍隐隐传着痛意,她咬唇忍着痛,才刚红润了些的面颊又变得苍白了几分。
她话里话外提起阿耶,的确是想试探一番穆靖南的反应。
说白了,阮如安根本不信自家阿耶会通敌叛国。
但是,这因着程太尉和刑部递来的“铁证”而被迫定罪,和他默认了这疑点重重的证据链并暗许处刑可是两回事。
前者说明了他不过是被朝局所迫而暂时处置了阿耶,而后者
则是说明阮氏出事原本就是他希望看到的。
换句话说,他忌惮外戚权高,早起疑心,此次有人递上证据,他不过是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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