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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杨收回短刀,叉起手,歪着头看着龙复鼎。那双眼睛里有欣赏,有惋惜,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棋手终于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感慨。他的短刀已经归鞘,玄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袍角扫过碎石地面,出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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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论实力,你的确是化神之下第一人,你若是全盛时期,本座还真的有可能被你所杀。”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崖壁上的松针还在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那些扭曲的松树被战斗的余波震断了枝干,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堆里,松针铺了一地,在血泊中飘浮。
龙复鼎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砂纸磨自己的喉咙。他的手指在微微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抬起头,看着许杨的眼睛,浑浊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本教主如果再给你五年时间,估计你还真的可以利用佐道的身份狙杀各个分部的佐道成员,最后击杀本座。”
许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不是嘲弄,不是愤怒,是一种自内心的、猎人终于遇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时的满足。
龙复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信许杨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一个在佐道尸山血海中爬上来的人,一个谈笑间就能处决自己近卫统领的人,一个为了测试他的底牌不惜让三十多名金丹修士送死的人,会因为他能打就放他走?、
这不合理。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拄着天衍剑站在那里,等着许杨的下一个动作。他的身体已经在极限状态,灵力枯竭,蛊毒蔓延,心爆虫还在啃噬他的心脉,但他没有倒下去,不是因为他还能打,是因为他不信。
许杨看着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龙复鼎,你还不信本教主?那本教主就再送你一份大礼。”
他拍了拍手。
掌声在崖壁间回荡,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不重,但在这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脚步声从谷口方向传来。
很轻,很稳,不急不慢。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龙复鼎没有回头。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那道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龙伯渝从暮色中走出来,深灰色的短褐上沾着夜露,肩头湿了一片。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玉骨折扇收在袖中,没有展开,扇柄的穗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走到龙复鼎身后三丈处站定,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地面上,与龙复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龙复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在听到那个脚步声的瞬间,终于崩断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手指在微微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转过身。
龙伯渝站在那里,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与龙复鼎对视,没有躲闪,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坦然。玉骨折扇收在袖中,宵练剑安静地悬在腰间,剑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握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
“伯渝…居然是你…”
龙复鼎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龙伯渝没有回答。
许杨双手抱臂,看着这对父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期待。他的目光在龙伯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龙复鼎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成的作品。
龙伯渝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握住了宵练剑的剑柄,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决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龙复鼎脸上,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龙复鼎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看着龙伯渝握住剑柄的手,看着那柄漆黑的长剑一寸一寸地从鞘中滑出。他的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为父不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龙伯渝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一顿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现。然后他的手腕猛地一转。
宵练剑出鞘。
刹那间,极致的光芒吞噬了天地。那不是普通的亮,是比正午阳光强烈十倍、百倍的亮,是从剑身之上猛然爆的、如同无数个太阳同时在眼前炸开的亮。整座山谷在那一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崖壁上的每一道裂纹、每一棵松树的每一根松针都纤毫毕现。那光不是从外往里照的,是从内往外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的中心被点燃了,正在疯狂地燃烧、膨胀、吞噬一切。
龙复鼎的眼睛在强光中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神识本能地铺开,想要捕捉龙伯渝的位置,但那道气息已经消失了,不是隐藏,是融入了光中。
宵练剑的剑身在强光中完全隐匿了形态,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只有那柄剑鞘还悬在龙伯渝腰间,空荡荡的,剑穗在强光中轻轻晃动。
龙伯渝的身影在强光中如同鬼魅,他的度快到极致,快到龙复鼎的神识只捕捉到一串模糊的残影。他的身形在暮色中忽隐忽现,有时在左,有时在右,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的轨迹。
龙复鼎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不是不想躲,是没想躲。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那道从背后袭来的冰凉杀意,那是宵练剑的锋芒,在强光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心。他本可以躲,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即使重伤,即使灵力枯竭,他也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避开致命伤,让那一剑从肋骨间穿过,而不是刺中心脏。
他没有躲。
噗嗤。
剑尖没入他的后心,从前胸穿出。漆黑的剑身上沾满了鲜血,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地面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龙复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手指痉挛着握紧了天衍剑的剑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是黑色的毒血,是鲜红色的,是从他心脏里涌出来的、没有被毒素污染的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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