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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是一片混沌。不是黑暗,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拼不回去。那些碎片里有光,有影,有声音,有画面,可它们太碎了,碎到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片,碎到什么都看不清。
荀雨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看着阿八。
“还是老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荀雨尝试了各种方法。
她给阿八喂药。固本培元的,滋养经脉的,温养神魂的,每一种都是伯言留下的珍品。她把丹药碾成粉末,混在水里,让他喝。阿八不抗拒,给什么吃什么,像个听话的孩子。可他的记忆,没有恢复。
她给阿八施针。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他的穴位,从头顶的百会,到胸口的膻中,到腹部的气海,到手脚的四肢。每一针都刺得很深,深到几乎要刺穿皮肤。阿八的身体在抖,在抽搐,在无意识地挣扎。可他没有醒,他的记忆,没有恢复。
她给阿八按摩。从头部开始,沿着脖颈,到肩膀,到手臂,到后背,到腰腹,到双腿。她的手指很用力,按得阿八的肌肉都在跳动。可他的记忆,没有恢复。
她跟阿八说话。说他在龙血盟的事,说他在大明国的事,说他在护国寺的事,说他师傅无相禅师的事。她说得很慢,很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阿八没有反应,只是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些夜明珠散出的柔和光芒。
张萍萍也试了。她把阿八在船队里搬矿石的事说给他听,说他力气大,说他能一个人扛起几百斤的石头,说船上的汉子们都佩服他,然后引导他想起以前的事情。阿八听着,没有反应。
鲲鲲也试了。她每天都会来医疗室,蹲在石床边,跟阿八说以前的事。说他们在日出国的日子,说他们一起找水灵珠的事,说伯言在日出国大战九头蛇的事。她说了很多,可阿八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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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猪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戳了戳阿八的脸颊。阿八没有反应。
鲲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死猪头,关键时刻真的和猪头一样。”
冯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屋里的一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玩味。
“这样不行。”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们太温柔了。他需要的是刺激,不是温柔。”
荀雨抬起头,看着他。
“你有办法?”
冯恩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床边,低下头,看着阿八。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阿八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张萍萍惊叫一声,扑上去想要拉开冯恩的手。冯恩没有理她,只是提着阿八,大步朝屋外走去。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荀雨的脸色变了。她快步跟上去,一刀也跟了上去。鲲鲲跳起来,跟在后面。张萍萍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
“你放开他!你把他放下来!”
冯恩没有理她。他走到屋外,走到一块巨大的青石前,把阿八放下来,让他站着。然后他退后几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朝阿八扔了过去。
“接住。”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阿八的面门。阿八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飞过来。石头砸在他的额头上,砰的一声,弹开了。阿八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他的额头上红了一块,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冯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再来。”
他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朝阿八扔过去。这一次,阿八伸手接住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张萍萍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他握着那块石头,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件很陌生的东西。
冯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啊,身体还记得,脑子不记得。”
他走到阿八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石头,放在地上。然后他指着地上那块青石,说:
“砸,用你的全力砸。”
阿八低下头,看着那块青石。他没有动。
“砸啊,战斗的本能!是刻在骨头里面的!”
冯恩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平里,有命令。
阿八蹲下身,双手扣住那块青石的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力。青筋从他的手臂上暴起,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泛白。那块青石被他从地上抱起来,扛在肩上。他的腿微微弯曲,膝盖咯吱咯吱地响,可他站住了。
“砸。”
冯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阿八把青石举过头顶,然后猛地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青石碎了,碎成几块,在地上滚了滚,停住了。阿八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石头,看着那些石头缝隙里露出的暗青色纹路,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冯恩蹲下身,从碎石里捡起一块,看了看。
“这块青石的硬度,不比金刚石差多少。能一拳砸碎,你的体修底子还在。”
他把石头扔到一边,站起身,看着阿八。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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