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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常年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气味与散不去的焦灼。
初冬的寒风透过急诊大厅自动门的缝隙灌进来,吹在钟情那身依旧湿漉漉的校服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的步伐却平稳,脊背挺直,没有遭遇霸凌后的瑟缩与惊惶。
负责带她来验伤的中年警官老李,走在她的身侧,一路上用余光打量了这个高中生无数次。
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人心惊。
从上警车开始,这个女孩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没有抱怨过一句冷,甚至在向他复述案发经过时,用词精准,那模样,仿佛是在宣读一份格式严谨的起诉书。
“挂急诊外科,然后去法医门诊做个初步的伤情记录。”老李带着钟情挂了号,转头对她说道,“小姑娘,你确定身体有明显的不适吗?这种同学之间的恶作剧,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到了所里最多也就是个治安调解。”
老李并不是在偏袒顾子辰,而是出于多年的基层办案经验。
未成年人之间的霸凌,往往因为缺乏明显的物理创伤,很难在治安管理处罚法上找到足够重的着力点。
钟情抬起头,那双深邃清明的眼眸直视着老李。
“李警官,我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中明确规定,物理性、化学性或者生物性致伤因素作用于人体,造成组织器官结构破坏或者功能障碍的,均属于损伤。”
钟情抬起右手,轻轻拉下校服的拉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锁骨。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已经浮现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部分边缘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
那桶脏水里,显然掺杂了洁厕灵或84消毒液。
“这不仅是恶作剧,这是利用化学腐蚀性液体进行的人身伤害。”钟情将拉链重新拉好,“我要求提取我校服上的残留液体进行生化化验,并对我的表皮化学灼伤进行司法鉴定,这是最直接的客观物证。”
老李看着那片红斑,倒吸了一口冷气,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只是泼冷水,可以说是侮辱;但如果在水里加了腐蚀性化学试剂,那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涉嫌故意伤害。
“好,我马上联系值班法医。”老李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拿出对讲机,语气严厉,“小刘,你在保卫处拷完监控后,立刻去高二三楼的女厕所,把现场那个水桶和拖把作为物证提取回来!千万别让保洁破坏了现场!”
十分钟后,钟情坐在了急诊科深处的
门诊室内。
负责接诊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沈。
她戴着口罩,眼神锐利干练。
在听完老李的简述后,沈玉荣戴上无菌手套,仔细检查了钟情脖颈和手臂上的红斑。
“是接触性化学皮炎,伴随轻度化学灼伤。液体中含有次氯酸钠或者强酸成分。”沈玉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钟情,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愤怒。
作为一名医生,她太清楚这种手段的恶劣程度了。
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来说,如果这种液体泼到了脸上,有可能造成毁容甚至失明。
“医生,请您务必在诊断书上详细注明创面的面积、红肿程度以及致伤液体的化学推断。”钟情坐说道。
沈玉荣看着眼前这个异常清醒的女孩,点了点头,拿起了单反相机。
“放心。”沈玉荣一边从不同角度拍摄伤处,一边低声说道,“小姑娘,你很勇敢。这种事情,绝对不能退缩。你只要退一步,那些人就会变本加厉。”
“谢谢您,沈医生,我不会退。”钟情微微颔首。
……
下午两点,元成某辖区派出所。
做完笔录的钟情,换上了女警提供的一套干净的运动服,安静地坐在接警大厅的长椅上。
她的手里拿着那份盖着医院公章的伤情诊断书,以及校服残留物的化验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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