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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寒夜长灯(第1页)

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着李秋月半边蜡黄的脸。她捏着竹篾的手指冻得红,篾条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像谁用指甲刻下的疤。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出细碎的沙沙声,倒比屋里的动静更像活物。

大山是后半夜回来的。门轴“吱呀”一声被撞开时,李秋月正把最后一片篾条编进竹筐。他身上的酒气裹着寒气灌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脂粉香——不是供销社卖的雪花膏味,是更甜腻的,像刘佳琪髻上常插着的那朵绢花浸了蜜。

“水。”大山把肩上的空麻袋往地上一掼,粗声粗气地吼。麻袋落地时出哐当响,李秋月瞥见他裤脚沾着的泥点里,混着几星点暗红,像干涸的血。

她没应声,起身往灶房走。水缸里的水结了层薄冰,舀水的瓢沉得像灌了铅。灶台边堆着的柴火不多了,她弯腰去够最底下那捆,后腰突然被一只手攥住。大山的指甲陷进她棉袄里的棉花,带着屋外的冰碴子,冻得她一哆嗦。

“躲什么?”他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酒气呛得她直反胃,“白天跟谁说话了?”

李秋月挣扎着往前挪了半步,后腰的手却攥得更紧。“村头老王家的媳妇,问我借针线。”她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听不出波澜。

“放屁!”大山猛地把她拽转身,巴掌扬起来时,李秋月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里,还缠着几缕没褪尽的欲火。她下意识地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他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改了主意,指尖滑到她领口,一下下捻着那粒磨得亮的布扣。

“刘佳琪男人去镇上拉货了,”他忽然笑起来,声音黏糊糊的,“她说她家的鸡昨晚被黄鼠狼叼了,让我明儿过去帮着搭个鸡棚。”

李秋月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去年秋天刘佳琪男人买拖拉机时,大山把家里准备买种子的钱偷去凑份子,说是“放长线钓大鱼”,结果那笔钱至今没见回头。她还记得那天自己追到村口,看着拖拉机载着刘佳琪和她男人扬尘而去,大山站在路边朝她吐唾沫,骂她是“不下蛋的鸡”。

“听见没有?”大山的手猛地收紧,布扣崩开一颗,露出她里面打了补丁的贴身小褂,“明儿跟我一起去,把那捆新砍的竹子带上。”

灶膛里的火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李秋月望着他糊着泥的指甲,突然想起今早去河边洗衣时,看见刘佳琪在石墩上晒被子。被面是新买的的确良,印着大朵的红牡丹,边角却磨得起了毛——像极了刘佳琪本人,看着光鲜,凑近了全是破绽。

“竹子是留着编筐换油盐的。”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娃的棉袄破了,得换块布……”

“换个屁!”大山一脚踹在旁边的竹筐上,刚编好的筐子骨碌碌滚到墙角,篾条散开好几根,“一个丫头片子,冻不死就行!明儿要是不去,看我不拆了你的骨头!”

他骂骂咧咧地往炕边走,脱鞋时甩出来的铜板滚到李秋月脚边。三枚,边缘都磨圆了,沾着点绿色的锈迹。这大概就是他今晚的“收获”,或许是从牌桌上赢的,或许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后半夜李秋月没再合眼。大山的呼噜声震得炕沿都颤,她却盯着窗纸上的破洞呆。那洞是前几天被山猫挠的,她一直没补,夜里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可今晚没有星,只有雪光映着的灰,像谁把烧过的纸灰撒在了天上。

天快亮时,她悄悄爬起来。灶房的水缸旁,那捆新砍的竹子立在墙根,竹节处还凝着霜。她摸了摸最粗的那根,竹皮凉得刺骨,却比屋里男人的体温更实在。去年砍这丛竹子时,大山还没迷上赌钱,挥着斧头说要给她编个带花纹的竹篮,让她去镇上卖时能多换两毛钱。

破洞外传来几声鸡叫,是隔壁老王家的。李秋月忽然想起今早要去给猪圈垫土,还得去看一眼坡上的油菜苗——去年冬天雪下得早,苗怕是冻坏了。她把散开的篾条一根根捡起来,重新往竹筐上续,手指被篾条划破了也没察觉,血珠滴在竹篾上,晕开一小朵暗红,像极了大山裤脚上的泥点。

日头爬到窗棂中间时,大山终于醒了。他趿着鞋往灶房走,看见李秋月正在把竹子往扁担上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她。油纸裂开个口,露出里面半块红糖。

“刘佳琪给的,”他挠了挠头,难得带点不自在,“她说……你熬粥时放进去,补身子。”

李秋月捏着那半块红糖,糖纸的油印沾在指尖,黏得像拔不掉的蛛网。她想起上个月自己生冻疮,大山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想起刘佳琪上次来借锄头,临走时偷偷往大山手里塞了颗水果糖,两人在院门口笑了半天,她在屋里听得真真的。

“我不喝甜粥。”她把红糖塞进灶膛的灰里,火苗“腾”地窜了一下,舔着那油纸包,很快就卷成了黑灰。

大山的脸瞬间沉下来。他几步冲过来夺过扁担,把竹子往地上一摔,竹节断裂的脆响在屋里炸开。“李秋月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他揪住她的头往墙上撞,“要不是看你还能生娃,早把你扔去喂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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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撞在土墙上,钝痛顺着天灵盖往下爬。李秋月看见自己编了一半的竹筐滚到大山脚边,被他狠狠踩了一脚,篾条断成几截,像被踩碎的骨头。她忽然不想挣扎了,就这么靠着墙滑下去,看着他唾沫横飞的脸,听着他翻来覆去地骂“不下蛋”“丧门星”,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不知过了多久,大山骂累了。他捡起地上的竹子往肩上扛,出门时又回头瞪了她一眼:“下午不把鸡棚搭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砰”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死寂。李秋月慢慢爬起来,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和之前的血点融在一起。她走到墙角捡起那半截竹筐,断了的篾条扎在掌心,疼得她终于喘出一口气。

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是早上熬的玉米糊糊。她盛了一碗,刚送到嘴边就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大概是大山刚才靠过灶台,把那味道留在了锅里。她猛地把碗摔在地上,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像撒了一地的碎牙。

雪还在下,不过变成了雨夹雪,黏糊糊地贴在窗纸上。李秋月走到炕边,从炕洞深处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大半年的钱,一角两角的毛票,还有几枚硬币,加起来够给娃买块新布。她把布包往怀里一揣,又看了眼炕上熟睡的女儿——小名叫丫蛋,大名还没起,大山说等生了儿子再说。

丫蛋的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沾着点灰。李秋月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脸颊,突然觉得那点温度烫得惊人。她转身从门后拿起那把砍柴刀,刀鞘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木头,被她摸得光溜溜的。

院门外传来隐约的笑声,是刘佳琪的声音,像银铃被水泡过,甜得腻。李秋月握紧了刀鞘,走到窗边,掀起那片破洞往外看。大山正把竹子往刘佳琪家的院墙上递,刘佳琪站在墙里接,棉袄的领口开着,露出里面红绸子的衬衣,像抹没干透的血。

风卷着雨夹雪打在脸上,李秋月忽然觉得不冷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又看了看炕上的丫蛋,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像结了冰的河面裂开道缝。她转身往门口走,砍柴刀在鞘里轻轻撞了一下,出很轻的嗡鸣,像谁在她耳边叹了口气。

坡上的油菜苗果然冻坏了,叶子卷成了褐色。李秋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蔫掉的苗,指尖沾了点湿土。远处的山林被雪雾罩着,灰茫茫的一片,看不出边界。她想起刚嫁过来那年,大山在这里种过一片向日葵,秋天时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地的太阳。

“娘!”丫蛋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李秋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回走时,脚步踩在雪地里,出咯吱咯吱的响,像谁在跟她说话。

她没回头看刘佳琪家的方向。那半截没编完的竹筐还躺在墙角,断了的篾条在风里轻轻晃,像只折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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