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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来,我缩了一下肩膀。
“早点休息。”他说。
“你也是。”
他笑了笑,很轻。
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前面的路。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重启
春天来的时候,马戈中学换了一块新校牌。旧的那块被拆下来,靠在围墙根上,没有人去管它。
校园里安静了许多。不是之前那种被捂住嘴的安静,是一种空。像一间堆满旧家具的房间突然被搬空了,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浮浮沉沉的,但你知道,那些东西不会再回来了。
六月,高考。
那天我起得很早。
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楼顶露出半个脑袋,警戒线已经拉好了,送考的家长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底下。
陶缅来得最早。他剪短的头发又长了一些,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校服拉链拉到胸口,走路的步子很稳。
田雨是跑着来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冲我喊了一声“袁老师,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跟着人流涌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路空了,站了很久。
然后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金枪野站在我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他说今天轮休,来看看。
我们就近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考试结束的时候,考生从入口涌出来。陶缅出来时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点亮。田雨跑出来,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说语文作文自己压中了。
七月,成绩出来了。
陶缅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学校,不算好,但他尽力了。查到分数那天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袁老师,谢谢。”
田雨考上了隔壁省的一所医科大学,走的那天专门来学校找我,站在办公室门口说了好多话,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说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才咧嘴笑了。
我还去监狱看过罗文彬一次。
他看上去很释然,还问我学生们的近况。我一一告诉了他,他嘴角一直挂着笑。
我后来问过狱警,罗文彬在里面怎么样。
狱警说很安静,话不多,但他总看手腕,像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点了点头。没有告诉他,那块表被收走了。也许它还在某个证物袋里,指针停在一个我不知道的时刻。
夏天过去的时候,陈屹来找过我一次。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来看看我。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桌上。
是一颗糖。水果硬糖,透明的包装纸,有点化了。
“谢谢老师。”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那颗糖我没有吃。放在抽屉里,和那张小丑画报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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