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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陆濛睁开眼。
她悄悄下了床,光着脚去了浴室,连里头的灯都没开。
对着洗手盆,陆濛把手指伸进喉咙,熟练地把刚喝下去的牛奶催吐了出来。
陆濛第一次察觉到牛奶里加了安定成分的药物是在第一次见到查布斯警长的那天,晚上她喝完牛奶准备睡觉,不知道怎么地,脑海里忽然闪过白天看到的照片,随即她控制不住地跑到浴室,把所有没消化干净的东西吐了出来。
之后陆濛回到床上,可当天夜晚她并没有能像之前一样很快入睡。
这很奇怪——事实上每晚陆濛都入睡得相当容易,哪怕睡前多么清醒,只要沾上床她都会很快进入深度睡眠。
最开始陆濛怀疑或许只是巧合,但之后的第二晚,第三晚她都鬼使神差地选择把牛奶偷偷吐了出来。
事实证明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此多的巧合,之后几天,陆濛感觉自己的睡眠质量明显降低了许多——她在夜晚更容易保持清醒,却也紧接着开始噩梦连连。
陆濛不清楚索娜菲为什么要给她喝掺了料的东西,但她相信这绝不会是索娜菲的本意,如果说在这个家里有谁能让佣人做出这种事,那必定只会是那个人的命令。
是保护?还是希望她保持安静?
陆濛不清楚。
现在的她就像是生活在一个无菌玻璃罩里,并且没有选择的余地,周遭的一切仿佛笼罩着一层冰冷的薄雾,她置身其中,很多事尚未能看清。
陆濛看着洗手台上的水渍,拿纸巾擦了擦,之后很平静地回到床上,整个过程中悄然无声。
或许是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状况,今夜的陆濛没有再像过去一周般辗转难眠,她熟练地找了一个最放松的平躺姿势,放空大脑,让自己的意识更快坠入黑暗。
这次的过程还算顺利,在陆濛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再次“苏醒”的时候,她已经成功进入到自己的梦里。
梦很清晰——事实上陆濛的梦总是一天比一天清晰。
不同于之前完全无声且充满逻辑漏洞的场景,今天梦里的一切都比之前显得更加真实,且增添了许多细节。虽然画面仍旧是黑白的,可就像是一直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突然有了稳定的噪音,感官的丰富让梦的质感骤然变得细腻起来,它变得更有颗粒感,从带着杂音的电视,变成了更高端一些的摄像机。
陆濛没有对此感到意外,相反,她清楚这些都是自己努力过的成果,事实上在她开始频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噩梦后,陆濛便开始学习书中的方法,尝试正面应对这些压力。
一般情况下,人的梦境与大脑维持和处理记忆有关,想方设法地去重组、解构梦境,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主动疏通自己潜意识的过程,人们可以以此解读大脑深处想传达给自己的信息。
这种事听着很不可思议——可对失忆的陆濛来说,“尝试”这个行为本身就对她充满了吸引力,毕竟谁都不希望对自己的了解一直为零,或者把记忆的恢复寄托给完全不可控的随机性。
而把一个个纯粹的噩梦转换成一个探索自己的过程,哪怕做起来很艰难,但就结果而言,对陆濛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一来是能掌握主动,二来是能把压力转换成动力。
一开始陆濛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做这件事,只是她太生涩了,脑子里的想法又多又杂,导致原本就破碎支离的梦被她搅弄地更加七零八落,使她根本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后来陆濛在一本心理学的书里找到了一种方法,就是要让自己在潜意识里尽量表现得“安静”且“专一”,以此达到观察的唯一目的。
之后又经过了几天的尝试,陆濛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门路,她开始摒除一些多余的杂念,不再主动干预梦境的走向,而是改用一种更被动且抽离的视角去接受梦里反映的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观察中。
这让梦境一次比一次稳定,逻辑的漏洞被大脑自主修复,它开始搭建一些合理的空间与剧情。
今天的场景在一个近乎封闭的房间里。
木制的鱼骨拼地板,房间的四面都是灰色的砖墙,只有一个角落开着一扇关紧的窗。
整个房间摆放着很多炭笔盒与三脚木画架,它们被围成一个圆摆放,仿佛正簇拥着房间正中央的arteis1石膏像。
这里应该是一个画室——有点老旧的,又充满时间浸染的痕迹,让陆濛感到有些熟悉。
可奇怪的是,当陆濛把注意力放在画架上,才发现上面粘贴的作品都不是阿尔忒弥斯,相反,它们全都被某种像是碳铅而绘成的混乱线条占满了,放眼看去一片片凌乱的重色压深了整个空间里的色调,让眼前的画面变得凌乱压抑,只有中间的石膏是明显的亮色,如同作品里唯一被点上的高光。
一个黑发男人坐在这个房间里。
他的位置紧靠着那扇唯一的窗,如果不越过那些画架几乎看不见他。站在这个距离看,他有一双瞳孔略小的眼睛,点着一根烟,夹在指中时不时抽一口,烟雾淡得近乎透明。
“真美。”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在房间里响起的同时又带了一些朦胧的回音,像是被画纸隔了一层,让人难以分辨。
下一秒陆濛感觉到自己动了起来——或者说是房间的另一个人在动,她切换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视角,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穿过了房间,走到男人身边。
他们的距离变得亲密,而两人都感到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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