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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生家的闹剧像场突来的暴雨,淋透了半个村子的议论,可没几天就被太阳晒得没了痕迹。
村口老槐树下的话题,早已从“王铁生挨了多少揍”“李婶子啥时候出院”,变成了“李知青的新房上梁了”“张兰的陪嫁被面缝得咋样了”。
毕竟是喜事,比糟心事更让人愿意凑跟前。
李伟和张兰的新房与婚事,终究是成为了村里近来最新鲜的话题,土坯夯实的墙,新苫的草顶,在一片萧瑟中透着股子热气腾腾的希望。
房子盖好没多久,冬天就真的扎下根来,把整个村子都裹进了寒意里。
萧知念缩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看着窗外。
她上下两辈子可都是个地道的南方妹子,上辈子在北方待过,那会儿有羽绒服、暖宝宝、电热毯,大雪天裹得像个粽子也敢在外面堆雪人、打雪仗。
回到暖气房里,甚至能啃着雪糕看电视,偶尔还能约上朋友去蒸个桑拿,驱散一身寒气。
可这年代的东北农村,冬天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没有那些保暖神器,“猫冬”成了是主旋律。
天一亮,除了必要的挑水、喂牲口,男人们大多缩在炕头抽烟袋,女人们则在屋里纳鞋底、做针线活。
有些人家里只有一套厚实点的棉衣棉裤,那就是宝贝啊。
往往是谁出去办事谁才穿上,其他人就在屋里凑活。
萧知念往手上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她转头看向窗户,玻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磨砂玻璃一样,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她觉得好玩,伸出手指,在霜花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儿,一个人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她画得起劲的时候,窗户上的霜花突然被一个模糊的轮廓压得变了形,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脑门凸显出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过那层薄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嗷!”萧知念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炕沿上蹦起来,心脏“咚咚咚”地狂跳,感觉下一秒就要归西去见上辈子的亲人了。
“噗嗤——”窗外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小凤那带着点贱兮兮的脸探了进来,“咋咋呼呼的,吓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走了进来。
刚一进屋,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就包裹了她,与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小凤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你这屋暖和,只有你这家伙,在柴火煤炭上是一点不吝啬啊。”
萧知念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把狂跳的心脏按捺下去,看着陈小凤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暗戳戳地嘀咕:陈小凤,这个仇我记下了!迟早有你叫我爸爸的时候!
陈小凤可没察觉萧知念内心的“恶毒”想法,自顾自地在门口脱了鞋,动作麻利地爬上炕,盘腿坐好,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熟稔得就好像这是她家炕头一样。
萧知念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干什么来了?入室抢劫啊?”
“抢你啥?抢你那画得跟蚯蚓似的霜花?”陈小凤白了她一眼,随即想起正事,“哎,跟你说,张兰跟李伟今天结婚,中午去喝喜酒,你没忘记吧?”
萧知念点点头,这事儿村里早就传开了,新房盖好就办喜事,是好事。
“那你打算随多少份子钱?”陈小凤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我就按照村里的规矩来呗。”萧知念随口道,“大家一般随多少啊?”
“那可不一定,”陈小凤掰着手指头数,“有随一两毛的,也有随五毛的,大方点的,随一块的也有……”
萧知念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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