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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龙的领域（第1页）

迪里雅斯特号继续下沉，朝着那片被地心熔岩映照成暗红色的水域。周围的“生物”越来越出常识范畴。不再是仅仅带有龙类特征，它们更像是将龙的某个部件——一片鳞、一只眼、一段扭曲的骨骼，粗暴地嵌入或生长在原本海洋生物的躯体上。一条拥有鲨鱼身躯却长着六只金色竖瞳的怪鱼从舷窗外掠过；一丛如同海百合的生物，其摇曳的触须末端却闪烁着金属寒光，形如细小利爪。他们甚至看到了理应只存在于古生物图鉴和噩梦中的东西——鬼齿龙蝰，那些牙齿如链锯、能啃食钢铁的凶物，成群结队，在红光中游弋，鳞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真是奇怪。”凯撒盯着观察窗外这光怪陆离又生机勃勃的“龙类生态圈”，眉头紧锁，“据所有记载，龙类选择孵化场，要原则是隐蔽和安静。远离一切干扰。它们不需要鱼群作为食物，更不可能主动分泌什么来催生这些亚种。历史上只有接触古龙之血被动进化的例子。像这样，仿佛一个胚胎的‘气息’就能辐射改造整个深海生态，催生出如此规模、如此多样龙化生物的情况……没有先例，也难以理解。”

楚子航的视线从一份显示周边生物能量读数异常跃升的屏幕上移开，望向下方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金色裂痕。

“我们已经靠近龙的领域了，逻辑无法解释时，数据便只是现象的记录。”他声音平稳，“那就去看看吧。对于不能理解的事，最好的方式，就是亲眼去看清它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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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座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同步着深潜器传回的奇观。源稚生站在屏幕前，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向远方：“他们已经很接近神葬所区域了。实时视频和数据已经同步过去。”

电话那头，橘政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叹与决绝的复杂情绪：“我看到了……真是世界的奇迹。远远出我的预想。古籍中只含糊提及‘神葬所’，埋葬‘神’的所在。我无数次想象它该是什么模样，却从未想到……是如此景象。”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灼热的笃定，“毫无疑问，有什么东西在滋养那里。不是尚未孵化的胚胎……是‘神’的尸体。是遗骸本身在散力量，重构了那片深渊。成功就在眼前，稚生。把神葬所从世界上彻底抹掉。蛇岐八家不需要保留‘神’的遗骸。不……那不是神，那是恶魔的残躯！”

源稚生握着通讯器，沉默了几秒钟。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的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屏幕。

“老爹，”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当前行动毫不相干的问题，“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为了过上平静的生活，才不得不掌握最大的暴力，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怀疑吗？”橘政宗反问，听不出情绪。

“说不上怀疑。”源稚生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只是……还不能完全确定。炸毁神葬所，向猛鬼众动全面战争，终结持续百年的内乱……这是要流很多血的事，会死很多人。我不知道，这是否真的值得。也许，当我们试图用暴力来换取和平时，在我们掌握那‘最大暴力’的一刻，我们自己……就成了最该被抹杀的对象。”

“稚生。”橘政宗的声音缓缓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确定。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如果这个决定错了，所有的罪孽与后果，由我橘政宗一人独立承担。你不需要想太多。即便这是对你的责任……也是我，作为你的父亲，对你的责任。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你只是不忍心看我孤独。”

“大家长怎么会孤独呢？”源稚生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有很多人围绕着你，以能被你驱使、甚至被你训斥为荣。”

“武士并不会因为猎犬们簇拥在他的战马旁就不感到孤独。”橘政宗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某种渴望，“能让我不孤独的，只能是另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理解这份沉重的武士。”

源稚生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

“其实，”他轻声说，像一句最终的道别，“我也只是老爹你马前的一只猎犬而已。而且……还是一只想离开你，远去远方的那只。”

他没有等橘政宗回答，径直挂断了电话。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海浪拍打须弥座基座的沉闷声响。源稚生站立片刻，抬手，将作战耳麦重新戴紧，扣好。所有属于“儿子”的脆弱和疑虑被彻底收敛，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和忙碌的操作台，变回了那个冷静、果决、肩负着整个蛇岐八家未来战事的少主。

“深潜器位置？”他的声音清晰冷冽，传入每个值班人员的耳中。

“距离预定神葬所坐标，还有最后八百米垂直深度，正在平稳接近。”

“保持全频道监控。”

“明白。”

“很好。”源稚生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远处其他几座浮动平台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漂浮在冥河上的祭坛。

深渊之下，是神的坟墓，也是战争的。海面之上，是待命的终极武器，是他的妹妹，也是他必须掌控的利刃。而电话那头，是他誓死效忠却又感到日益遥远的“父亲”。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将所有杂念压入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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