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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寒不从父亲竟然亲自驱车来到了cj总部,不顾会议室里还有一众高管在场,不顾他正在处理紧急事务,直接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他“请”了回来,甚至没收了他的私人手机,切断了他在路上试图联系郁曜或安排工作的可能。
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而他最想联系、也最担心会受到影响的那个人郁曜,他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些恶毒的言论,郁曜看到了吗?郁曜创业刚起步会不会受影响?会不会也正承受着来自他家庭的压力?
这些担忧,像细密而冰冷的针,无声地扎在他的心上,比父亲此刻的暴怒和那些伤人的话语,更让他感到一种绵长而尖锐的痛楚。
纪远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漠模样,积压的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藤条,指着纪书寒,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甚至带着破音:“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纪书寒,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开发布会也好,发声明也好!说你跟那个郁曜,只是普通朋友!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是误会!然后,”他顿了顿,像是下达最后通牒,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容反驳,“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的女孩,马上订婚!把这件事给我彻底、干净地压下去!听到没有?!”
“未婚妻”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却依旧锋利的钝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割开了纪书寒心上那道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
家法
他还记得,初三那个闷热的下午,在同样的客厅,他颤抖着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对父母说出那句“我喜欢男生”。
迎接他的,是父亲震惊过后雷霆般的暴怒,是“变态”、“丢人现眼”、“我们纪家没有你这种怪物”的冰冷辱骂,是母亲惊恐的哭泣和“你是不是病了”的追问。
那时候他还小,会害怕,会委屈,会不解,会在无人的深夜,将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地、绝望地哭泣,眼泪浸湿了枕套。他不明白,自己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是“错”?为什么会带来如此可怕的惩罚和厌恶?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优秀,做出让父亲甚至不得不侧目的成绩,向父亲证明他的性向和他的能力、他的人品、他能为家族创造的财富和价值无关,父亲或许就能慢慢接受,就能理解,他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剑。
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商业奇才”,是他力挽狂澜,给公司转型并推向了新的高度。他创造了惊人的财富和价值,让“纪书寒”这个名字在商界拥有了足够的分量。
他以为,凭借这些,他至少拥有了选择不理会、不妥协的底气和空间,至少能在父亲面前,赢得一丝作为“继承人”、作为“能干儿子”的、而非“不正常儿子”的认可。
原来,从来没有改变。
在父亲眼里,在“纪家”这个姓氏和“父亲”这个绝对权威面前,他依然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动用“家法”惩治、用禁闭来逼迫、用断绝关系来威胁、需要被“纠正”、被“安排”进“正常”模板里的“错误”。
他的感情,他的选择,他作为一个“人”的意志、尊严和渴望,在所谓的“家族脸面”、“社会影响”、公司的股价波动和父亲的“绝对权威”面前,依然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为自己曾经那些“或许能改变”的天真念头,也为父亲这十年如一日的、毫不进步的偏见和掌控欲。
一股深沉的、冰冷的疲惫,比后背可能承受的伤痛更甚,从灵魂深处渗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淹没。那是一种心力交瘁的、对一切感到索然无味的虚无感,和一种近乎荒诞的、看透般的悲凉。
他看着父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失望耻辱和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索然无味,又那么可笑。
然后,在纪远仿佛下一刻就打了下来,纪书寒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弧度极小,却充满了无尽讽刺的笑容。
紧接着,一声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在死寂充满火药味的客厅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也冰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目光平静地直直看向纪远。
那双漂亮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甚至疏离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空洞。
和一种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挑衅般的决绝。
他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
“不、可、能。”
三个字。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像三块坚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也砸在纪远那根名为“父权”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你——!!!”纪远被这毫不妥协、甚至带着嘲讽和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彻底崩断。极致的愤怒混合着权威被公然践踏的耻辱,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冷静。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不再有任何“这是自己儿子”的顾忌,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纪书寒的后背抽了下去!
“书寒!!”舒心发出凄厉的尖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林婶的搀扶,扑过去想要挡在儿子身前。
纪书寒的瞳孔在藤条落下的瞬间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不是来不及,是一种心灰意冷后近乎自毁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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