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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缘在天定（第1页）

“想我了吗？”电话一接通，轻佻的男声便毫无征兆地钻进耳朵。我瞬间皱紧了眉头。这种孟浪的开场白，除了那个言申，还能有谁？

“不想，”我刻意降低了声音的温度，“没事别找我了。”

“哎，别急嘛，”言申预判了我的态度，“听说你喜欢服装设计？巧了，我以前在英国留学，学的就是设计！”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按捺下挂电话的冲动，问道：“在哪里？”

“伦敦艺术大学。”我承认，这个信息让我有了一瞬间的动摇和好奇。“那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在那里展？”

“想知道为什么啊？下次跟我出来玩，我慢慢告诉你啊。”言申漫不经心地抛出诱饵。我那点刚刚升起的好奇瞬间被浇灭，冷笑一声，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星城的天气，呼应着我此刻糟糕的心情。昨日还只是阴风，今天就彻底翻了脸。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狂风像了疯的野兽，在楼宇间呼啸穿梭，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垃圾。我不得不翻出压在箱底的厚毛衣，才勉强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潮。撑着伞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简直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狂风一次次蛮横地掀翻我的伞骨，等我狼狈不堪地冲进教室时，半边毛衣都湿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们结伴去学校附近的小餐厅觅食。

点好热汤面，刚准备缓口气，邻桌几个学生的闲聊声就钻进了耳朵。起初只是模糊的背景音，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扎进耳膜。

“你说文君怎么想的，居然辞了年级学生会主席？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呢！”说话的男生满是不解。

“谁能猜到他的心思呢，”一个女生接话，“不过年级工作他好像还没推掉。对啦，他跟那个王亚涵，现在是真的在谈吗？系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没谈吧，挺暧昧的倒是真的。他那个人，你懂的，对谁都那样，若即若离的。”

“要不是他那性格，我觉得他可能更受欢迎一点。你是不知道，他刚入校那会儿，我们女生简直疯了好吗……”

“不就是人家长得好看嘛！女人啊，肤浅的生物。”

“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论肤浅，你们男生才是！”

“文君”这两个字一点也不下饭，香气四溢的面条顿时失去了吸引力。我默默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听隔壁桌那些关于他的讨论。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回到寝室，我脱掉湿冷的毛衣，只想窝进被子里汲取一点温暖。刚换好衣服，就听见林美接起了电话，语气是惯常的慵懒。“喂？你哦，找我什么事？说！……打听个人？谁啊？……文君？！”林美一边接电话，一边表情复杂地看向我。我蜷缩在椅子上，不禁在想，老天是不是蓄意恶心我。

林美挂了电话，啧啧称奇：“我这个小学弟，家境好，人长得帅，性格也阳光，品貌皆是上等！他突然这么热心打听文君，我差点以为他看上文君了！”

“谁知道呢，万一文君就是不走寻常路呢？”

“说到这个！你还记得他们系那个上官吗？绝了！他居然跟我高中同学说——我最喜欢你了！除了我女朋友，你是我最爱的人！你就是我大学的女朋友！’”

这次我是真的被逗笑了，“他们系可真是卧虎藏龙！”

暴风骤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下午三点，年级干部大会照常召开。沉闷的报告厅里，只有年级主任邓老师那标志性的“这个这个”在回荡。我和秋英坐在后排，无聊到开始用笔在纸上画“正”字，统计他一分钟的“这个”含量。“我的天！一分钟六十个‘这个’！他肺活量真好！”秋英很是震惊。

会议结束后，有一场关于理想信念的讲座，主讲人是一位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革命，他用平缓而充满力量的语调讲述跌宕起伏的一生。讲到他在白色恐怖最严峻的时期被捕入狱，却邂逅了监狱长美丽善良的女儿。共同的信仰，让他们冲破重重阻碍，结为连理。就在新婚不久，准备搭乘飞机离开昆明前往解放区时，宪兵营长却带人突击检查！生死悬于一线之际，他对新婚妻子说，如果他被带走，只求她两件事：第一，保护好自己；第二，别为他守活寡，找个好人，好好活下去……好在宪兵营长突然接到紧急军务报告离开了。他逃过一劫！飞机起飞那一刻，他的妻子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这对有情人没有被战火拆散，却在另一场浩劫中天人永隔。年后，他结束劳改，妻子已经被迫嫁作他人妇。走出报告厅，雨还在下。

“没想到，我能听得这么感动。那真是个激荡着家国情怀的年代啊。”

林美若有所思：“这位老人家倒是慈眉善目的，但感觉年轻时候也不是那种貌比潘安的人物吧？那位大小姐是怎么看上他的呢？”

“人格魅力吧？信仰的力量？我也不懂，毕竟，我也比较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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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肤浅的梓寻同学，问你个肤浅的问题：你觉得是文君好看，还是肖景明好看？”

我迟疑片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笑着反问：“那你觉得是小顶好看，还是肖景明好看？”

林美毫不犹豫：“当然是肖景明好看！但是——小顶在我眼里就是完美的！独一无二的！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也坦诚相告：“肖景明好看。但是我眼瞎啊。”

林美仍不罢休，又抛出一个名字：“那言申呢？你觉得言申怎么样？”

言申那双桃花眼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林美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给他刷存在感？“我都快记不得言申长什么样了。”

“哎呀，要是言申听到你这话，得多受打击啊！他从小就被姐姐妹妹环绕着，跟贾宝玉似的，估计还没人这么无视他过呢！”

“我这种人，在《红楼梦》里顶多就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丫鬟，就别去考虑贾宝玉的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嘛！也许……你们缘分匪浅呢？”

缘分？我凝视着脚边溅起的水花。“深不了的。份在人为。”

林美似乎没听清：“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缘在天定，份在人为”，我和肖景明之间那份悄然出现的“缘”，又算是什么？是天定？还是仅仅是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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