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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第1页）

&esp;&esp;坝口大洪悍然打来，一众军士被重叠不穷的水浪没顶，纷纷冲向下游。众人腰间绳索骤然被拉紧，往上，萧恒双臂肌肉鼓动，两脚死死扒在泥中，喝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蓝衣！”

&esp;&esp;梅道然忙丢开石车，随磅礴大水一跃而下，双脚跨迈在萧恒身后，沉身拉紧绳索。

&esp;&esp;大雨大水之中，马鸣声微若蚊呐，只听身后水花一溅，手中力道又松快一分。隔着如注暴雨，萧恒看见狄皓关的脸。

&esp;&esp;紧接着，王师服色的步骑兵纷纷负绳投身入水，前几日挥剑索命的手变成挽绳救命的手，万口同一的号子声里，冲下坝口的潮州营将士重新站立。生死间隙里萧恒匆匆回头，看到那些麾下的敌营的、年老的年少的、陌生的熟悉的脸孔，在其中，他和两鬓斑白的许淩云目光一碰。

&esp;&esp;萧恒大声叫道：“运沙袋！”

&esp;&esp;推车无法上前，沙袋全靠人力接运，堵上又垮，垮了又堵。

&esp;&esp;崔百斗抹了把脸上雨水，叫道：“将军，这不成啊！”

&esp;&esp;“先捱到百姓全部撤离！还真当这些沙袋石头能堵住坝口吗？”萧恒高声喝道，“听我号令推石，我数到三！一——二——”

&esp;&esp;一个“三”脱口而出的同时，一缕寒光乍现，正冲萧恒后心捅去！

&esp;&esp;梅道然拔刀不及，目眦欲裂，“将军！！”

&esp;&esp;扑通一声，偷袭之人仰面倒下，被大水轰然卷走。他被冲走的前一刻，露出许氏帐下一名高阶军官的脸。

&esp;&esp;刺穿他胸口的长剑收起，铿然插还鞘中。狄皓关松开剑柄的手迅速扶住沙袋，厉声喝道：“都他妈给我听清楚了！谁杀萧恒，我他妈要他的狗命！想跟陛下摇尾献媚，先看看自己有没有活到领赏的本事！其后诸事，但请萧将军示下！”

&esp;&esp;萧恒也不推脱，“百姓转移完毕，小郑将军会前来通报，大夥就向两方撤退登山，在山顶会合！”

&esp;&esp;玉升三年秋，松山不幸，暴雨一月，粮荒之后青羊坝决堤，大洪没城。

&esp;&esp;松山亦有幸，萧恒许淩云暂释干戈，全军将士推石堵坝，为百姓转移抢得寸许时机。大坝决堤两日后，雨过天晴。

&esp;&esp;熙熙攘攘松山关，一夕水没如死城。

&esp;&esp;大水未退，百姓将士便在山上落脚，每日采山果猎野物以饱腹。萧恒当即决定，快马送信回潮州，再走粮道取粮赈济。

&esp;&esp;李寒没去找许淩云，而是见了狄皓关，劝说道：“在各大州府眼中，萧将军到底是叛逆之身，但许老将军不同。许帅资历颇深又手掌军印，在朝中军中都颇有威望。我的意思，是希望许帅能够出面，向四周写信借粮。”

&esp;&esp;说到此，李寒推心置腹道：“萧将军已经走粮道快马运粮，并且保证，不管是百姓还是王师将士，无分彼此，皆同潮州营一起取用。将军虽不及皇帝金口玉言，但君子一诺，重如九鼎。”

&esp;&esp;狄皓关双目一动，“萧将军当真愿意？”

&esp;&esp;李寒道：“天灾面前，大局为重。”

&esp;&esp;他不再多说，快步赶向营帐，后续安置事宜千头万绪，没有半分喘息之机。

&esp;&esp;背后，狄皓关却急声叫他：“李郎！”

&esp;&esp;李寒转身，听狄皓关道：“你应该知道，我曾力主杀萧恒复潮州。”

&esp;&esp;“我知道，萧将军也明白。”李寒道，“官道运粮网络虽多，但开的都是坦途，手续还冗杂拖延。潮州粮道打通东西，已越南北，虽不比官道完备，但我敢说大梁朝没有比它更加迅捷灵活的运粮路径。这件事，皇帝清楚，狄将军也知道。所以狄将军认为，萧将军若败，粮道尽入朝廷之手，是时赈济百姓，是便宜之大成。”

&esp;&esp;狄皓关不答，算是默认。

&esp;&esp;李寒叹道：“但是狄将军，粮道粮道，归根结底只是一条路，究竟能叫多少人吃饱，是看手底有多少粮。百姓每年纳粮捐税，天子存粮为四海之巨，反倒是萧将军，自从打西塞以来，他所辖之地赋税有减无增。和当今天子相比，萧将军手中粮食不过寥寥。那请问狄将军，为什么朝廷那么多粮食依旧饿殍遍野，为什么萧将军只凭一条粮道就能救活沿线数万百姓？狄将军奉诏讨逆，却不知讨的是个怎样的逆贼，萧将军一把刀能守下苦于粮荒的潮州，一条粮道就能叫数州百姓暂饱口腹，若给他天下粮仓，焉知没有全境仓廪丰足的那一天？”

&esp;&esp;李寒道：“狄将军，那是我们活着就能见到的一天。”

&esp;&esp;不等狄皓关答覆，李寒抬袖一揖，转身走向帐子。

&esp;&esp;崔百斗在不远处等着，忙道：“将军和青公已经在里头了。军师，借粮这事儿咋不直接找那许老头，真不行叫许二郎去。那狄皓关多大年纪，要他借能借来什么？”

&esp;&esp;李寒笑道：“我不是要他借，是要他去迫许淩云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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