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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姝在承明殿又躺了三日。
伤口渐好,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蒙延晟依旧每日来,坐一坐,说几句话,便匆匆离去。他待她极好,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心,可那好里总隔着一层什么——是愧疚,是小心翼翼,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无措。
这日午后,蒙延晟在前朝议事,陈姝说要出去走走。宫女们不敢拦,只远远跟着。
她没有去别处。绕到承明殿后,穿过一道月洞门,便看见了那间小小的配院。
青鸾就住在这里。
院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她来了,连忙行礼。陈姝说是来探望自己的丫鬟,侍卫打开门让她进去。
青鸾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姑娘。”
陈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数日不见,清瘦了些,精神却还好。
“委屈你了。”陈姝道。
青鸾摇头:“奴婢很好。姑娘的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
两人相对坐着,沉默了一瞬。陈姝看了一眼远远守着的宫女,压低声音:“这里说话方便吗?”
青鸾点头:“奴婢检查过,没有耳目。”
陈姝便不再绕弯子:“你教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青鸾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姑娘,”她缓缓开口,“您觉得王这次会动段伽罗吗?”
陈姝摇头:“不会。”
“为什么?”
“她背后是段家。蒙隆也需要她这个母后。”陈姝的声音平静,“他可以关她,可以冷她,但动不了她。”
青鸾点了点头,又问:“那姑娘觉得,王想不想动她?”
陈姝沉默了一瞬。
想不想?当然想。那日他将她从地牢里抱出来时,眼中的杀意不是假的。可想有什么用?他是王,不是可以任性的少年。
“想。”她说,“但他不能。”
“不能,和不想,是两回事。”青鸾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东西,“姑娘可知道,如今太和城的百姓,都在说什么?”
陈姝微微一怔。
“段家那位小公子——段明成。”青鸾的声音压得更低,“前些日子又闯了祸。霸占民妇,逼死人命,那家人告官不成,贴了满城的揭帖。虽然段家压下去了,可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陈姝没有说话。
“段家这些年仗着王后的势,做了多少好事?强占田产,包揽诉讼,欺男霸女……”青鸾一字一顿,“桩桩件件,百姓都记着。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姝的眼睛:“姑娘,您说王知不知道这些?”
陈姝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可他为什么不动手?因为时机不到。因为段家还太稳,因为他还需要段家替他守着这南昭的江山。可段明成那个蠢货,正在亲手一点一点挖断段家的根基。
“他在等。”陈姝轻声说。
青鸾点头:“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段家自己露出破绽,等民怨沸到压不住,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
陈姝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做?”
青鸾看着她,目光里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东西。
“姑娘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让王信任您。”
“信任?”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信任。”青鸾道,“您要让王觉得,您是那个能陪他走到最后的人。不是只会哭闹抱怨的怨妇,不是只会拿旧情要挟他的债主,而是能懂他、能等他的那个人。”
陈姝没有说话。
“姑娘想想,”青鸾的声音很轻,“王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陈姝看着她。
“是能说话的人。”青鸾道,“是能懂他苦处、不必让他费心防备的人。后宫里那些人,哪个不是盯着他的恩宠?段伽罗是,那些嫔妃是,连隆儿将来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心思。可他身边,有谁是真正替他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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