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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从很多年前开始,她看着面前这人,唯有心如死灰。施循意问她话,她垂着眸,一声不吭。
&esp;&esp;施循意掰起她的下巴,不肯为她俯身一点儿:“我告诉你那么多手段,你用了吗?告诉我,为什么那商人还敢追?那条姓金的狗偷到你面前来了,你就没半点儿知觉?
&esp;&esp;“两渝芝麻大点儿事,你是办不妥当,还是又不安分——”
&esp;&esp;华闻筝猛地别开头去,她两手被绑在身后,可她与施循意力道悬殊,就是这样也足够挣脱。她的眉头只蹙了一瞬便又展开,为这人蹙眉,亦会让她对自己感到厌恶。
&esp;&esp;她合了合眼,叹气道:“听闻你在外处变不惊,风度凛然,已居赵府第一谋士,为何在某面前还是这副模样?”
&esp;&esp;施循意盯着她,片刻,却哈哈大笑起来。她踩着地上的朱单踱步,似乎只是在享受这份安静,她渐渐平静下来,蹲下身去,饶有兴味地捡了两张朱单。
&esp;&esp;“你对那商人仁慈,就是给我找麻烦,这种道理,你不懂吗?”
&esp;&esp;“单凭几句话,那人不会甘心放手。”说完,华闻筝再一次想起方执白的眼睛。如若流年不变,此刻她眼前这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esp;&esp;她追不上施循意的野心,也不想再追了。可施循意说,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她要永远拖着她的躯壳,作十分恶便要她亦负三分,就这样一直到阎罗殿前。
&esp;&esp;想到这些话,华闻筝轻笑一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种滋味,尊驾岂不了然?若华某巧舌至此,你我又何至今天?”
&esp;&esp;“别往你脸上贴金了。”
&esp;&esp;施循意站起身来,她已彻底平复,无论是什么情绪,都付诸于一片平静之下。
&esp;&esp;她拿过桌案上的手帕,极细致地擦拭着双手:“姓金的不能留了,引窝一事说大不大,闹到这种地步,也已叫大人不得不有所提防。那商人明知不可为而为,趁此机会,正好敲打一二。”
&esp;&esp;“你当她剿私队这样容易对付?”
&esp;&esp;施循意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在确认什么。可华闻筝眼里不着情绪,施循意便收回视线,道:“这不用你,自有人做。”
&esp;&esp;她将手帕丢回盆里,一圈水随之溅了出来。盆里的水晃出怒涛,她往地上扔了一把匕首,道:“起来收拾周正,送我出去。”
&esp;&esp;送她出去,一位锦衣华服的谋士,一位身长八尺的文官。两渝四季如春,仲夏的晚风颇为宜人,施循意在门前行了一礼,留一句改日拜访,便赶回京城去了。
&esp;&esp;却说仲夏时节,两渝如此,京城却已蛙鸣蝉聒。历来四五月无甚事宜,衡参三月里来便留下了,原想四月再点个卯便回梁去,却不料奉仪因言官结党之事大怒,竟是将她搁置,一连半月未曾召见。
&esp;&esp;奉仪暂住在避暑行宫里,衡参无处可去,也被圈在行宫。她身份特殊不可示人,只好一天到晚蒙面,到最后干脆闭门不出。
&esp;&esp;她单独住在一座三间的殿宇,殿内宽敞,其实也够练练拳法。然其侍君已久,谨小慎微,半点儿引人怀疑的事都不肯做。好在她心如静湖,除却吃饭睡觉,便是在窗边静坐,这日子如何捱过,倒也无甚差别。
&esp;&esp;等到四月底念五日,终于有近臣到她这来,到底还是无事,叫她这日夜里自离行宫。
&esp;&esp;衡参面君前后总得见一趟乌衣拙,因是离了行宫,还往城内去。这夜燥热难耐,一片天黑得发紫,无月无星,唯有骑起马来显得清凉一些。
&esp;&esp;衡参半月没活动身子,竟有些贪恋这份畅爽,她到了城内还嫌不够,不回私塾,继而往五桥河骑去。那五桥河在城西边,圣眷未至,颇显荒凉。
&esp;&esp;夜色愈渐浓稠,虽无月光明亮,却也能堪堪看清前路。衡参直骑到有了流水声,便先停下来叫马儿解渴。
&esp;&esp;河边稍有些风,衡参在草甸上坐下,一动不动瞧着马儿饮水。她喜欢骑马,伏在马上由它疾驰,似能触到它血管的跳动、皮肉的起伏。她也喜欢马儿,一具身体,不知疲倦地向前,不顾一切地挥洒。
&esp;&esp;锋棱瘦骨肉作铁,八荒踏遍削西风,衡参的诗总在酒后抛却,唯有这两句,也不知是如何记得。有时她平白无故想,若她有个来世,或也可作一匹骏马。
&esp;&esp;流水潺潺,一柄弯月不知何时也现了身。棕马已喝完了水,哼哧哼哧地擤着鼻子,四只蹄子来回踏着,似乎有些焦躁。衡参看它一会儿,一句“莫要闹了”刚要出口,便察觉到一丝寒意。
&esp;&esp;她登时撑身腾起,再落地时,一把长枪已插在她方才的地方。这枪太快,将这夜的沉闷彻底撕开来。衡参朝前劈了一眼,两个人影在几丈远处,正缓缓向她走来。
&esp;&esp;她拧了拧眉,想不通对方来者何人。她做事向来干净,自知没有那种敌人,如今这遭,还真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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