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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带着凉意,李家的院子里晒着刚收的玉米,空气里飘着成熟的土腥味。林晚和老三媳妇的日子,就像这秋日的天气,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透的暗流——老三媳妇是个爱耍奸卖快的性子,总想着在婆婆面前争宠,凡事都要抢着表现,林晚性子直,不懂这些弯弯绕,却总被推着卷入是非里。
家里的活计向来是妯娌俩一起做,婆婆只等着吃现成的。七月里扒新鲜土豆,九月里收玉米,俩人总是一前一后地出工。这天早上,老爷子进屋时随口提了句:“孩他娘,外边有卖海棠果的,你不是爱吃吗?”这话本是老两口的日常闲聊,没想着让谁去买,可老三媳妇眼睛一亮,立刻接话:“爹,我去买!”说着就往门外跑——她结婚时攒了彩礼钱,手里宽裕,也乐得在公婆面前卖好。
林晚站在原地,心里犯了难:老三媳妇去买了,自己不跟着,反倒显得不懂事。可她手里没闲钱,只能转身去诊所找李大夫拿了几块钱,匆匆追上老三媳妇,俩人各买了半斤海棠果回来。扒土豆时,林晚想着往后要长久相处,便试着跟老三媳妇掏心窝子:“咱俩说到底都是外嫁来的,算是一家人里的‘外人’。以后给老太太买东西,要么一起去,要么就让当家的老太太自己拿主意,犯不着咱们掏腰包献殷勤,不如互相体谅着把关系处好。”
她以为说的是真心话,没成想却成了炸响的惊雷。老三媳妇转头就跑去找婆婆告状,添油加醋地歪曲:“娘,大嫂说凭啥咱们给您买水果?说您手里有钱,爱吃自己买,还说以后别指望她孝敬您!”婆婆本就偏爱嘴甜的老三媳妇,听了这话,心里当即对林晚埋下了火气,看向她的眼神,从此多了几分挑剔。
打那以后,老三媳妇更是变着法地在婆婆面前表现:林晚在诊所帮着配药时,总能看见她在婆婆屋里上蹿下跳,擦柜子、扫炕、端茶倒水,嘴甜得像抹了蜜;林晚默默洗衣做饭,她却把自己的活计推给林晚,转头就跟婆婆说“大嫂不让我干活,说她一个人就行”。
最让林晚委屈的,是洗衣服的事。那年代没有洗衣机,也没有洗衣液,只有粗粝的洗衣粉,井水拔凉刺骨。林晚在家当姑娘时,从没干过这些粗活,如今却要手洗全家的衣服——李大夫的蓝色中山装、公婆的旧棉袄,一件件泡在凉水里,冻得她手指红麻。洗完的衣服没有甩干机,只能直接挂在院里,晾干后衣角总带着一圈圈白色的洗衣粉印子,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洗不掉的生活痕迹。
可这点难处,到了婆婆嘴里,就成了“偷懒”。林晚从诊所忙完回来,李大夫总会单独找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晚晚,妈说你衣服没洗干净,下次多投几遍水,注意点。”林晚攥着冰凉的手,心里又酸又涩——她不是没好好洗,是这苦日子的难,没人看得见。她像个免费的保姆,干着最累的活,受着最无端的指责,连句辩解的话,都不知道该跟谁说。
秋意渐浓,院子里的海棠果落了一地,林晚蹲在地上捡果子时,看着自己冻得粗糙的手,突然想起在家当姑娘的日子——那时候妈妈会把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从不会让她沾凉水。如今嫁进李家,天堂般的姑娘日子成了过往,地狱般的委屈却成了日常。她抬头望向诊所的方向,李大夫正坐在轮椅上给病人问诊,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林晚心里的寒凉。这场仓促开始的婚姻,终究还是让她尝到了生活最真实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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