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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的当晚,霁城的夜静得出奇。风吹拂而过的声音近乎诡异,天空像被墨汁泼过一样暗沉。
平安坊的小屋里,烛火摇摇晃晃,将陈雄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他坐在床沿,双手抵着膝盖,指节泛白。
白日,那几个新员的身影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扛着水桶、跌跌撞撞冲向红灯笼,眼神里带着年少的冲劲与不知死活的天真。
如同当初的他们一样。
他低下头,喉咙紧。在他心中,那场大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头儿,里面还有人!
……烟不大,应该来得及。
……我先进去,你们跟上!
记得当时火势尚在控制之中,撤退也来得及。因此为了宝贵的人命,他没有立刻制止,也没有马上喊停。
但就是因为这一时的迟疑,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当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像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仅仅一息,屋内原本被压制的火苗像被什么扯开束缚,「轰」地窜上屋梁,整片火光在夜里瞬间膨胀。
烧焦味、浓烟、惊叫混在一起,他来不及出声,眼前的火就吞没了队员的背影。
「撤!」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喉咙,可惜一切都已太迟。
木梁断裂的声音像铁锤砸在心口,带着血与焦烟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失去了出生入死的伙伴,也葬送了原本该有大好前程的青年。
那一夜的火,从此再没在他心里熄灭过。
更折磨他的,并不只是那一夜的火。
灵堂上,纸钱漫天飞舞。
身披麻衣孝服的家属们扑上来骂他、打他、扯他,拳头一下一下不停落在身上。
有人捶他的胸口,有人朝他吐口水。但他没有反抗,也不闪避,只木然地跪在棺木前。
躺在里面的,是曾经勾肩搭背的好兄弟、生死与共的好队友、更是喊着他要「再快一点」的人。
「你不是头儿吗!」
「为什么不拦着他。」
「为什么不撤退?」
「为什么你还活着!!」
面对家属无数的指责打骂,他的心亦随着队员之死被活生生掏空。
那天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把队服脱下,交到总队桌上。
总队没有公开惩处,只给了「领导疏失,勒令停职」的命令,让他暂时回家喘口气。
其实所有宵火巡护队的队员内心都知道:救火这工作是条不归路。只差是活着走下去,或是横着被人抬出。
而这口气,他始终都没喘过来。
一闭眼,就是大火。一睁眼,就是棺木。每晚都在内疚中沉沉睡去,全身冷汗从梦中醒来。
偶尔走出家门,他也会远远站在望火楼下,看其他小队夜巡的身影。那灯火摇晃的模样,像极了火舌在嘲笑他。
有人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也有人背地里喊他「失职的陈队」。他什么都没说,只把这些声音全吞进喉咙里,让它们一点一点往心里钻。
时间并没有抚平什么,只是让火烧得更深。
直到那天,他在巡护队的入队测试现场,看见了狄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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