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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溪言重新坐回车里,苏逾声叫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看着苏逾声,眼里迅漫上一层水汽,裴溪言从来就不爱哭,但这会儿眼泪却掉的很大颗,而且止不住,苏逾声将人拢进怀里,温热的液体很快浸湿了苏逾声的衣领,起初是无声的,渐渐地就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漏出来,再然后呜咽声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再也压抑不住的嚎啕。
第61章葬礼。
裴溪言哭了个够,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惹人心疼。
苏逾声伸手将座椅放倒,从后座捞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哭的确很消耗体力,裴溪言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和力气都被抽干了,一闭眼就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床上,苏逾声正在用热毛巾给他擦脸,见他醒了,在他眼尾亲了下:“醒了?”
裴溪言睡前狠狠哭过一场,这会儿嗓子已经哑了:“水。”
苏逾声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裴溪言就着苏逾声的手喝了大半杯,躺下想要继续睡,苏逾声托住他的头:“先洗个澡。”
裴溪言懒得动,索性挂在苏逾声脖子上,苏逾声也很纵容,抱着他去了浴室。
苏逾声调好水温,温热的水雾渐渐弥漫开,这澡洗着洗着就变了味,苏逾声将裴溪言抵在瓷砖墙壁上,裴溪言在亲吻的间隙呢喃:“苏逾声,你别走。”
“不会,”苏逾声贴着他的耳畔,“除非你赶我走。”
谢守仁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偶尔给的那么一点甜也只是他良心上的施舍,这其中还有看在裴溪言那么努力讨巧卖乖的份上,他给了裴溪言远高于普通人的生活,这是他认为的补偿,这种补偿高高在上,也带着条件,对于裴溪言来说,就像主人对忠仆的恩赏。
周瑾曾经说过裴溪言傻,旁人求之不得,你偏要拼尽全力摆脱,谢家随手就能给的东西,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够不着的阶梯,但裴溪言偏偏不要。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只需要想着该怎样把歌唱好,怎样把戏演好,如果接受了谢守仁给的一切,他所要想的就不止是这些了。
他这些年从谢守仁那里拿的钱早已经全部还清,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有任何感觉,因为早就两清。如果谢守仁对他完全没有情感那也就算了,偏偏他最后还喊了声“小言。”
裴溪言对父爱从来都没有什么期待,只是人之将死,这声“小言”里有几分真心假意?
你当初是怎么遇见裴疏棠的?明明有家室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我是因为爱降生的,还只是你风流一夜的证明?我是你的污点吗?这些年你看着我在你眼前晃是厌恶更多还是愧疚更多?你有想过裴疏棠吗?你能心安理得吗?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已经说服自己问了也没意义,现在这些问题也永远无人回答了。
裴溪言半夜又开始烧,苏逾声一直没怎么睡熟,感受到温度的变化立刻醒了,苏逾声摸了摸裴溪言的额头和颈侧,还好,低烧。他感冒本来就没好利索,现在又被谢守仁的事一刺激,病情反复也算正常,裴溪言不爱去医院,苏逾声叫醒他让他吃了退烧药,如果退不了还是得去。
裴溪言躺回去以后彻底睡不着了,往苏逾声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你说,裴疏棠生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没等苏逾声开口,他就自问自答:“大概什么也没想,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拖到了生产那天吧,又或许是她的身体没办法打掉孩子,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总之不会有什么感天动地的理由。”
“她实现了她的梦想,逃离了那个小山村,考上了大学,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有了体面的生活,幸福的家庭。挺好的,真的。这说明她当年拿钱离开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带着我,她可能永远也走不到今天。”
苏逾声手臂收紧,将他完全圈进怀里。裴溪言目光空洞地看着黑暗:“她会不会偶尔想起我?想起她还有一个儿子?”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应该不会吧。我大概是她人生里最想抹去的一个瑕疵,她现在生活美满,事业成功,怎么还会愿意想起我呢?”
“道理我都懂,谢守仁不会承认我,裴疏棠更不会认我,我的存在价值不应该被任何人定义,可我就是想不开啊。”
苏逾声一直没说话,裴溪言扯了扯他的脸,不满道:“你怎么不安慰我呢?”
苏逾声跟他情况半斤八两,再加上他词汇量实在有限,大道理说出来太假,安慰他又怕适得其反,苏逾声低头吻他的眉心,眼皮,鼻梁,最后覆上他柔软的唇,苏逾声的吻很温柔,也带着疼惜和安抚:“我只知道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一个裴溪言。”
这安慰很有效,裴溪言环住他脖颈:“搂着我。”
苏逾声确认了下:“已经搂着了。”
裴溪言说:“再紧一点。”
苏逾声将他抱得更紧,紧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裴溪言听着他的心跳,安心地闭上眼睛。
谢守仁是在裴溪言看他的第二天走的,讣告出来的时候周瑾第一个给他打的电话:“我艹谢守仁真的死了啊?”
裴溪言正对着镜子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在口腔里微微苦:“嗯。”
周瑾说:“你……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裴溪言漱了口,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好得很。”
“那……葬礼你去吗?”
“去。”裴溪言回答得很快,“好歹他也给了我十几年的钱。”
周瑾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
周瑾家里也是做大生意的,他爸妈跟谢守仁也算商业伙伴,所以他去很正常。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也来了很多媒体,周瑾好不容易从里面溜出来,拉开后车门跟苏逾声打了个招呼:“咱俩还是初次见面呢。”
苏逾声从驾驶座回过头,对周瑾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好。”
周瑾跟他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周瑾跟他打过招呼,胳膊搭在前座椅背上跟裴溪言聊着天:“谢守仁这一走,谢家估计得乱一阵子。谢澜是能干,但架不住那些亲戚虎视眈眈。你今天以什么身份进去?谢澜安排好了?”
裴溪言“嗯”了一声:“他说是以家人的名义,安排在偏厅,不用去主灵堂应酬,露个面就行。”
“家人?”周瑾挑眉,“他妈能同意?”
裴溪言说:“你去问她吧,我不知道。”
周瑾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难为你了。”
苏逾声从后视镜里看着周瑾那只落在裴溪言头上的手,目光微动,但没说什么。
裴溪言拍开周瑾的爪子:“少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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