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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
当日夜晚,县衙西厢房内,一盏如豆的油灯下,吴昭音正默默整理着行囊。明日,她真的要南下了。
珠儿已在隔间的小榻上沉沉睡去。吴昭音却毫无睡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东边那间熟悉的卧房。
“最後一次……”她低声呢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心底那份不死心的执念,如同暗夜里的星火,灼烧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东厢房。
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入的几缕清冷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吴昭音屏住呼吸,适应着黑暗,蹑足向床榻靠近。
就在她即将靠近床边时,脚下忽然被什麽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旁边的多宝格,却只听“铿”的一声轻响,一个卷轴似的东西被她撞落下来!
“糟了!”吴昭音心中惊呼,几乎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她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竟在卷轴即将落地的前一瞬将其捞入怀中!整个人因这剧烈的动作几乎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生疼。
她惊魂未定地抱着那卷轴,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竖着耳朵仔细听床上的动静。还好,苏彦清只是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平稳。
吴昭音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卷轴,借着窗边漏下的那点微弱月光,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一个普通的卷轴,紫檀木的轴头,触手温润。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解开了系带,小心翼翼地,将画卷一点点展开。
月光吝啬地洒在泛黄的宣纸上,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她凑得更近些,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细看。渐渐地,一个少女的侧影在月光下清晰起来——是那日在西山画的图。
轰!
吴昭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却烫得灼人!
那日,她只当他闲来偷画,虽心有触动,但并未多想。不料时间过去许久,一路轻车简从的他竟从临安将这画辗转带到赣县,竟然……还装裱起来!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作响:莫非他……有意于我?
可……既然有意,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为何重逢至今,他始终装作不识?莫非真的失忆至此?
一念及此,吴昭音只觉心如沸鼎,煎灼难当。她轻轻卷好画轴,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床边,取出针囊,里面所有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再等了。”她心中默念,指尖拈起一根最长的银针,认准头顶百会xue,凝神静气,稳稳刺入!这一次,她不再留力,针入极深!紧接着,第二针丶第三针……她将针囊中所有的针都用上了,密密麻麻地刺在苏彦清头颈几处关键大xue之上。
“呃……唔……”
沉睡中的苏彦清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这痛楚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丶猛烈。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吴昭音被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心脏几乎停跳。她猛地停下拈针的手,伏趴在冰冷的脚踏上,蜷缩成一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盼着他能再次睡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到床上那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
“出来吧。”
吴昭音身体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再不出来——”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似掺着一缕化不开的温柔,在黑暗中低低响起,“这赣县明日的朝阳,我苏彦清……怕是见不到了吧?”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声响。苏彦清坐了起来。月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轮廓。他并未下床,只是朝着吴昭音蜷缩的方向,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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