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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在身后合拢,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将那些嘶吼和黑影永远留在了地底。
张志文没有回头。他走在荒原上,脚步不快不慢,手中的珠子已经收好,贴身存放,隔着衣料也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不是冰冷,是那种深水底下才有的、不见天日的凉。珠子里的无色液体偶尔闪一下光,像在呼吸,又像在提醒他——它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是“醒着”。
他边走边想这颗珠子的来历。
裂谷底部的岩壁上那些图案,那些跪着的人,那些站着的人,那个反复进行的仪式。这颗珠子被一代又一代人捧在手心,献给站在他们身后的“人”,然后捧着它的人死了,珠子被放回原处,等待下一个跪着的人。
这不是供奉,是献祭。珠子是祭品,那些跪着的人是祭品,那些站着的人是享用祭品的存在。“站着的人”现在不在了,但珠子还在,那些被困在裂谷底部的怨念还在。它们死在这里,困在这里,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直到他拿走珠子,它们才从无尽的沉睡中被唤醒,却依旧无法离开。
他没有多想。不是不想,是想不了。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东西太深、太久远,以他现在的阅历和见识,根本理不清。他能做的,就是沿着铜镜的指引,找到下一颗珠子。
走了三天,荒原渐渐变成了戈壁。地面不再是松软的沙土,而是坚硬的、布满裂纹的石板,像是什么东西碾压过后留下的痕迹。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一种暗红色的草,叶子很薄,边缘锋利,风吹过时会出细微的哨声。
铜镜在怀里热,指向西南。
又走了两天,戈壁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光秃秃的,没有草,没有树,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地面凸出来,像一颗颗腐烂的牙齿。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不再是荒原上的干燥和尘土味,而是一种潮湿的、带着皮毛和粪便气味的腥臭。
有妖兽。不止一头。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按在地面上。掌心传来的震动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远处有沉重的脚步,一下一下,间隔很长,像是体型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不是一头,是好几头,方向不一,但都在他前方的那片丘陵中。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更轻了,灵力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融入周围的环境。这是他在秘境中学到的本事——不是功法,不是法术,是活下来的本能。妖兽的感知大多比人类敏锐,但它们对“没有生命气息”的东西往往不会太在意。只要他不动用灵力,不散杀意,不直视它们的眼睛,很多妖兽会把他当成一块会移动的石头,懒得理会。
丘陵越来越近。那些凸起的石头也越来越清晰——不是石头,是骨头。巨大的、灰白色的骨骼,半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一截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玉。有些骨骼的形状还能辨认,是腿骨,是肋骨,是头骨。每一根都大得惊人,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都要大。甚至比盆地里那两尊守护兽还要大。
他站在一根几乎和他一样高的肋骨前,伸手摸了摸表面。骨头很硬,敲上去有金属的回声。骨头表面有一些痕迹,不是风化造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留下一排排齿痕,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麻。
什么东西能啃咬这么大的骨头?什么东西敢啃咬这么大的骨头?
他没有深想,绕过骨头,继续朝丘陵深处走去。
铜镜的热度在攀升,从温热变成烫,从烫变成灼热。他知道,自己离下一颗珠子很近了。
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风,不是自己的呼吸,是活物的呼吸。声音很重,像是拉风箱,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呼吸声从丘陵深处传来,带着一股腥热的气流,吹得他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压低身形,一点一点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
翻过一道矮坡,他看到了一片洼地。
洼地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四周是高高低低的丘陵,将洼地围成一个天然的盆地。洼地的地面不是土,也不是石头,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骨粉一样的东西,踩上去会扬起细细的粉尘。
洼地中央,趴着一头兽。
不,不是“趴着”。是“盘着”。
那是一条蛇,或者说,像蛇的东西。它的身体粗得像水桶,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冷却后的颜色。它盘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头埋在身体中央,似乎在睡觉。圆环的直径过了十丈,也就是说,如果将它拉直,长度至少在三十丈以上。
他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珠子。
珠子就在蛇的身体中央,被盘绕的身躯围成一圈保护在最核心的位置。它悬浮在离地面约莫一尺的高度,通体透明,散着微弱的白光。那白光不刺眼,但在灰暗的丘陵中显得格外醒目。珠子的内部,有液体在流动,颜色不是无色,而是一种淡淡的灰,像雾,像烟,像将散未散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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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到矮坡后面,蹲下身,闭上眼,脑子里飞转动。
三阶妖兽,甚至可能是三阶巅峰。体型巨大,鳞甲厚重,感知灵敏。它在沉睡,但沉睡不代表没有戒备。任何靠近它身体核心的东西,都会惊醒它。硬碰硬?筑基七层的修为,对上三阶巅峰的妖兽,胜算不大。何况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底牌谁也不知道。
必须智取。
他睁开眼,重新翻过矮坡,趴在坡顶,仔细观察。
蛇的呼吸节奏很稳定,吸气四息,呼气四息,中间有两息的停顿。每一次呼吸,它身上的鳞片都会微微张开又闭合,像在呼吸。不,不是“像”,是“在”。它在用鳞片呼吸,吸收空气中的灵力,同时也在感知周围的一切。任何灵力的波动、任何异常的声响、任何不属于这片丘陵的气味,都会被它的鳞片捕捉到。
他收敛灵力,检查身上的东西。包袱里有干粮和水,有短刀,有铜镜,有一颗珠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他需要一颗珠子,蛇守护着一颗珠子。他有一颗珠子,蛇有一颗珠子。他不需要杀死蛇,只需要拿到那颗珠子。
怎么引开它?
他摸了摸铜镜。铜镜上的符文告诉他,这颗珠子就在蛇的身体下面,或者说,被蛇的身体围在中间。蛇盘成圆环,将珠子护在最核心的地方。想拿到珠子,必须穿过蛇的身体,或者让蛇自己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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