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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句“在住院,别担心”,眼眶突然就湿了。
婆婆是第二天早上来的,坐着出租车。一进病房就扑到床边,握着公公的手掉眼泪:“老头子,你可不能有事啊……”
林晚熬了一夜,眼睛通红,去开水间打水。回来时,听见婆婆在跟临床家属说话:“我这儿媳妇,看着细心,其实粗心得很。肯定是她没照顾好……”
她站在门外,热水瓶沉甸甸地坠着手。
临床家属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眼林晚,打圆场:“阿姨别这么说,照顾病人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也不能马虎啊。”婆婆抹着泪,“我儿子工作那么忙,家里全靠她。她要是再不上心,我们老两口可怎么办?”
林晚转身走了。走到楼梯间,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只是累,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七、喘息
公公住院那周,林晚的生活暂时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医院请了护工,陈建明也请了假,她终于有了一些自己的时间。第一天,她在家睡了整整十个小时,醒来时天都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陌生。
第二天,她去了学校。
门卫大爷还记得她:“林老师回来了?”她笑着点头,走过熟悉的走廊。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孩子们的笑声像阳光一样洒满校园。
办公室里,她的座位还空着。桌上堆着同事帮忙收好的作业本,旁边有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是隔壁桌的小张老师帮忙浇的水。
“林老师!”年级组长王老师看见她,惊喜地迎上来,“家里怎么样了?”
“老人在住院,好点了。”林晚说,“我来拿点东西。”
“不急,你慢慢来。”王老师拍拍她的肩,“大家都想你。六班的孩子天天问林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打开抽屉,里面是她常用的那支红笔、一盒润喉糖,还有一张全班合影。照片上,她站在孩子们中间,笑得很开心。那是上学期春游时拍的,才过去半年,却像上辈子的事。
“其实,”王老师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家里实在走不开,可以考虑办内退。虽然工资少些,但时间自由。”
林晚的手停在照片上。
内退。这两个字像一扇窗,突然打开了一条缝。她可以每天来学校待半天,剩下的时间照顾家里。虽然收入减少,但至少……
“我考虑考虑。”她说。
从学校出来,林晚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一群老人打太极拳。动作很慢,很柔,像在水中移动。有个老太太看见她,笑着招手,她也笑了笑。
手机响了,是陈建明:“妈说想吃你做的冬瓜排骨汤,我买了排骨,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回。”她说。
挂掉电话,她又坐了一会儿。秋风渐凉,梧桐叶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铺成金色的毯子。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和陈建明刚谈恋爱,常来这个公园散步。他说:“等我们老了,也每天来这儿晒太阳。”
那时以为“老”是很远的事,远得像天边的云。没想到这么快,就以这种方式来了。
八、暗涌
公公出院后,家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老人身体更差了,几乎全天卧床。婆婆把这次生病全怪在林晚身上,言语间的挑剔变成了明晃晃的指责。
“药喂了没?别又忘了。”
“毛巾要消毒,你不懂吗?”
“窗户开这么大,想让他再着凉?”
林晚不争辩。争辩没用,只会让战火升级。她学会了沉默,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建明夹在中间,越来越烦躁。他开始晚归,说公司加班。但林晚在他外套上闻到了烟味——他戒烟五年了。
有天夜里,她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激动:“……我能怎么办?那是我爸妈!……是,她辛苦,我知道……你别说了行不行?”
电话那头是谁?林晚没问。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条裂纹很久了,刚搬进来时就有,这些年慢慢变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第二天,婆婆宣布要立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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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跟你爸的东西,以后都给建明。晚晚照顾我们这么久,我们心里有数,会留一份给她。”
林晚正在盛汤,手一抖,汤勺碰到碗沿,叮的一声。
“妈,说这些干什么。”陈建明皱眉。
“早晚要说清楚。”婆婆看着她,“晚晚,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林晚放下汤勺,抬起眼。她看着婆婆,这个曾经拉着她的手说“你就是我闺女”的老人,如今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审视。
“没有。”她说,“您的东西,您自己做主。”
婆婆满意了,继续吃饭。陈建明看了林晚一眼,眼神复杂。
夜里,林晚在书房找到了那份遗嘱草案。就放在书桌上,毫不避讳。她扫了一眼,财产清单列得很详细:老家的房子、存款、几样金饰。受益人只有陈建明。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轻轻关上门,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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