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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竟不是对血脉真伪的担忧,而是彻骨的寒心。
“大王,”裴子尚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就是因为这个…你信韩渊,不信我?”
齐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你眼中,”裴子尚继续问,每个字都像在泣血,“子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血脉’而背叛你的外人?还是一个…可以被你利用、可以被你牺牲的棋子?”
“不…不是…”齐王泪流满面,终于崩溃,“寡人怕…我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弃我而去…”
“我只有你了子尚…我只有你了啊!”
他瘫坐在高台上,哭得像个孩子:“这几年来,我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被揭穿…子尚,你可知我的苦衷啊!”
裴子尚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效忠了半生,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君王…
十年沙场,十年生死,十年他以为的肝胆相照…原来在对方眼中,竟始终抵不过外人的三言两语。
他闭上眼,潸然泪下。
“大争之世,什么正统,什么血脉…”他字字剜心,像在泣血,“大王,我说过…我要为你打下这天下…”
“我说过的啊……”
他说过的。
那年北境风雪中,年轻的将军跪在君王面前,立下誓言:“臣必为大王,马踏九州,剑指天下!”
可如今,九州未定,誓言已碎。
齐王痛哭失声…
裴子尚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泪,他看向谢千弦,拔剑相向,如梦中惊醒:“…谢千弦,你还是选择了他…”
剑尖的锋芒在二人眼中闪烁,彼此想看,竟只剩怨恨…
说完,裴子尚决然离去,对他而言,战场还没有结束,齐国还没有输,只要他还在,只要将士还在,就能力挽狂澜,就还能……赢。
“子尚!”
谢千弦的声音再次响起,竟透出一股钻心的痛,可裴子尚没有回头。
“还记得玄霸吗?”
玄霸…
裴子尚脚下忽然停驻,他想起那个西境那个举着双锤的蛮子,那人曾与自己战得惊天动地,最后却被“天雷”劈死。
他缓缓转过身…
谢千弦望着他,眼中蓄满了泪:“玄霸是西境第一战部的勇士,他神勇无比,可他最后败给了你。”
裴子尚不解,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千弦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说道:“自西境离开时,玄霸的家人千叮咛万嘱咐,说宇文世家曾对他们有恩,叫他若来了中原,切不可与宇文家的人动手…
若伤了宇文家的人,必遭天谴。”
裴子尚的身体僵住了。
“玄霸不曾见过宇文护,”谢千弦继续道,他那样平静,却字字如锤,“可他伤了你……”
话里的暗示,已太过明显。
裴子尚摇头,只觉荒谬,他不敢去触碰自己的猜想,也不愿去碰…
他反驳:“那蛮子跟萧玄烨来到中原,四方征战,杀了那么多人,你仅凭这一点,又想说什么?”
“取走那坛醉春风的时候…”谢千弦打断他,泪痕干涸,他张嘴时有些吃力,“我还去了老师不让我们去的禁地,在那里,有一卷溯源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里,有我们所有人的身世、来历。”
裴子尚心头剧震。
谢千弦向他伸出了手,掌心摊开的,是一卷泛黄的帛书。
战场上的喊杀与哀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裴子尚的眼里只有那卷帛书,只有谢千弦那双盛满悲哀的眼睛。
可他也想到了不对,若有这卷记载着所有人身世的溯源卷,那为什么安澈要说“稷下学子皆是无国之人”?
稷下学宫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而他自己,甚至不知该不该知晓自己姓甚名谁…
想到姓甚名谁,裴子尚脑海中竟闪过宇文护的面庞,那个在面向东方跪下的武安君,那个被自己埋葬在荒山野岭的敌人…
他心中燃起一份冲动,漫天硝烟中,裴子尚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卷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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