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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开了道缝,一个沉默的影子被推进来,又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地上。
“就是一口饭的事。爱吃不吃,爱管不管,都是你看着办。”门外的声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并不等任何回答就离开了。
暖风从空调里缓慢均匀地涌出,很暖和。
空气里一直有“搁楞搁楞”的声音,是牙齿在打颤。
十七岁的任快雪抱膝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墙角,眯着眼睛打量起房间里新多出来的一口气。
起初他以为是条不小的狗。
湿漉漉的,身上分不清是水是汗,滴滴答答地落在他房间的乳白地毯上,洇开一团团的阴影。
它的呼吸很急促,在光里一起一伏地拱,好像刚跑了很远的路。
任快雪的眼睛在黑暗里闷久了,看东西不太真切,但也逐渐从泥泞的黑发里隐约分辨出一双稚嫩的眉眼。
任快雪从凉透了的食物旁边起身。
那双眼就跟着他,两汪水似的闪动。
走到旁边任快雪才看清,脚边的男孩仿佛刚捞出锅的熟虾,从脸到手都泛着不健康的潮红。
他蹲下身,用手背在那张通红的脸蛋上贴了一下,烫得跟煎锅一样。
整张汗津津的红脸激灵了一下,苍白干燥的嘴唇碰了碰,发出两个“啊啊”一样的无意义音节。
任快雪手还没来得及撤走,两排牙就钳住了他的虎口。
一点都不疼。
因为是梦。
任快雪睁开眼,入目就是郎家老宅的木横梁。
窗外的檐灯亮着,照见夜色中细细密密的落雪,在近窗的树梢上码了半寸厚的白。
疼痛也像倒着落的雪,从小腹一点一点地堆积。
他本来想再躺会熬过去,到底还是忍不住蜷起身子,伸手去摸床头的药。
一只空水晶杯被他不小心碰掉了,落在木地板上发出钝响。
“雪先生,”外面迟疑了一下,“是要叫早餐吗?”
“不用。”任快雪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凌晨三点。
距离他回国下飞机才不过四小时。
他从瓶子里倒出两片药,一抬头咽了。
药需要时间。
任快雪坐在床边,手压着小腹,攥着睡衣的指节因为缺血泛白。
他试着不呼吸,等待疼痛过去。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似乎能粉饰出不痛的错觉。
今天有正事。
他不打算出错。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又仔细读了读药瓶上早已烂熟于心的医嘱。
确实是不能再吃了。
他能毫发毕现地回忆起大卫无奈的笑容:“不行的,快雪,你这样是不行的。”
大卫是他回国前的主治。
任快雪想起刚才的梦,想让虎口也分担一部分疼痛。
他记得那种钻心的疼,好像他当时原本的情绪全都退却了,暴怒之中他只想一脚踹死地上落水狗一样兔崽子。
他当时真踹了…吧?
任快雪琢磨这个事琢磨了一阵,甚至伸手把电脑打开了,点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按照往常的写作习惯,他开始细致地回溯场景,准备从最深刻的一幕开始描绘。
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抬了又放,最后迟疑着敲了几下。
光标闪动了两秒,一路倒退,字数又归零。
窗外的雪好像越下越大了。
任快雪看着立钟上的时针指到了四,文档里仍是一片空白。
他把睡衣脱了,拉上熨烫服帖的黑衬衫。
扣子从脐下一路系到锁骨,他的手稍微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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