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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头疏疏落落地镶着几朵红梅,是用极鲜亮的红宝石细细雕琢而成。恰似大雪纷飞中,初初绽开的红梅。
鲜活得几乎能嗅到那缕寒梅冷香。
这是她及笄那日,他遣人送来的。一并送来的还有写着她名字的婚帖。
还记得那日,匣子打开时,周围女眷们歆羡的低呼,以及自己心头炸开的惊喜,甜蜜。
那时,他是名满京华的国公府世子,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生得又俊美无双,是多少名门世家想要攀附的贵婿人选。是多少名门闺秀春闺梦里的檀郎。
而她,不过是个落魄世家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庶女。
这桩婚事落定时,莫说旁人,连她自己,都以为是一场梦。
指尖抚上红梅玉簪上的宝石花瓣,触感光滑坚硬。
她沉吟片刻,开口,嗓音还带着些沙哑。
“翡翠,你去设法打探一下,世子爷这次南下江南,可曾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他这般变化定是有原因的。她要弄清楚,是他……变了心,还是,有什么苦衷难言之隐。
“是,娘子。”
翡翠低声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黎苏这才重新打开妆奁,取出粉盒。
细腻的香粉轻轻扑在眼下,将那两团淡青仔细遮掩住。又用指尖蘸了少许胭脂,在苍白的面颊上徐徐晕开。
镜中的人渐渐有了血色。
她选了一支素雅的珠钗,将长发绾成时兴的圆髻,样式端庄,既符合世子夫人的身份,又不过分张扬。
简单用了半碗粳米粥并几样小菜,胃里有了些暖意,她这才扶着翡翠的手起身。
“去颐福堂吧。”
镇国公府门第显赫,规矩自是森严。
好在当家主母国公夫人性子宽和仁厚,体恤小辈,特特将晨昏定省的时辰定在了巳时。
既全了礼数规矩,又不至让儿媳们日日顶着星月严寒奔波。
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一丛即便在冬日也被照料得青翠挺拔的竹石小景。
颐福堂那熟悉的院落便映入眼帘。
进到厅堂内,炉火烧得旺盛,丝丝暖气漫开。
国公夫人坐在上首,穿着件深蓝色团花福纹的常服,手里捻着一串楠木佛珠,眉目间一派慈和。
张月如早已到了。
正侍立在旁侧,言笑晏晏地说着府里几桩无关痛痒的琐事,逗得国公夫人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
“给母亲请安。”
黎苏敛衽行礼,姿态恭谨。
国公夫人抬眼看她,温声道。
“起来吧。脸色瞧着有些淡,可是夜里没睡好?入了冬,身子骨要紧,早晚添衣,切莫贪凉。”
“劳母亲挂心,儿媳省得。”
黎苏垂眸应道,心头微暖。婆母的关切是这深宅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弟妹来得正好。”
张月如笑着开口。
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黎苏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那身颜色素净却不失体面的藕荷色袄裙。
“方才正和母亲说起,世子爷此番立下大功,陛下龙颜大悦,赏赐怕是不轻,咱们府上怕又要好好热闹一番了。”
随即,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微微蹙起眉。
“说起来,世子爷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这年纪,放在寻常人家,孩子都能开蒙读书了。弟妹嫁进来也三年了,这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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