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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城,已被围困半月。
时值三月中,本该是草木萌、春耕忙碌的时节,但城外的原野上,只有连绵的军营、森严的鹿砦壕沟,以及被反复践踏后裸露出的黑黄色泥土。
李靖用兵,稳如磐石。
他采纳了最经典的“围三阙一”之策。
东、南、西三门,营垒重重,旌旗密布。凤武卒的巡逻队日夜逡巡,弩炮阵地隐于后方,偶尔调整角度时,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便会让城头守军心头一紧。
唯有北门,看似松散,留出了一条通往北方荒漠的通道。
但稍有经验的将领都明白,那条“生路”尽头,等待的绝不会是自由。
李广的重甲骑兵师主力,就埋伏在北面十里外的丘陵地带。一旦有大队人马从此门溃逃,迎接他们的将是钢铁洪流无情的追杀和分割。
城内,已是人间地狱。
粮食将尽。
最初是削减口粮,从干饭变成稀粥,再从稀粥变成掺杂麸皮、草根甚至树皮的糊糊。
战马被一匹匹宰杀。马肉分给还有力气守城的士卒,内脏、骨头熬汤,连马皮都被煮熟、切碎,混入那越来越稀薄的食物里。
疫病开始蔓延。
饥饿、拥挤、污秽、绝望,以及堆积如山的伤兵……成了瘟疫滋生的温床。每日清晨,都有成车的尸体被运到北门附近,草草掩埋,或干脆堆叠起来焚烧。黑烟带着焦臭的味道,终日笼罩在城池上空,如同不祥的丧幡。
恐惧和怨气在沉默中积聚、酵。
士卒的眼神从麻木变得凶狠,不时扫向那些还有亲兵护卫、似乎还能吃到一点正经粮食的军官。
平民更是早已易子而食的惨剧,在阴暗的角落悄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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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守府衙,如今成了宇文曜最后的囚笼。
他早已不复御驾亲征时的意气风。
金甲沾满污渍,被弃置一旁。他穿着皱巴巴的常服,头散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短短半月,仿佛老了十岁。
面前的地图上,朔方城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死死困住。
外面,是李靖。
是那支将他三十万大军碾成齑粉的恐怖军队。
是那如同天罚的“雷霆”炮火。
“陛下……”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宦官,颤巍巍地端着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跪在面前,声音哽咽,“您……多少用一些吧。”
宇文曜目光空洞地掠过那碗汤水,毫无食欲。
他脑中反复回响的,是惊蛰之夜那撕裂天空的尖啸,是震彻大地的爆炸,是将士们崩溃的哭嚎,是镇北大将军被乱箭射落马下的身影……
天子的尊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薄脆如纸。
“援军……可有消息?”他沙哑地问,尽管知道答案。
老宦官低下头:“北门……北门今日又试图派出信使,三人出城,不到一里,便被宁军游骑射杀两人,生擒一人……”
宇文曜闭上眼。
彻底断了。
他曾组织过三次突围。
第一次,三千精锐试图从东门强突,刚出城门二百步,两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雷霆”炮弹落下,冲锋阵型瞬间被撕开两个巨大的血色缺口,余者溃退。
第二次,夜袭。五千死士衔枚潜出西门,试图偷营。结果刚过护城河,就被对面阵地上忽然亮起的无数火把和警铃惊破。随即,弩炮和箭雨覆盖过来,死伤过半。
第三次,他咬牙动用了最后几百名装备最齐整的金甲禁卫,亲自督阵,从南门冲出。这一次,宁军甚至没有开炮,只是以凤武卒重步兵结阵缓缓推进,硬碰硬地将禁卫绞杀在城门前五十步内。他亲眼看到最忠勇的侍卫统领被几柄长戟同时刺穿,挑在半空……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陛下……”又一名心腹文臣悄悄入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如今之势……或许……或许该考虑……暂避锋芒?”
他虽未明言“投降”二字,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宇文曜猛地睁眼,眼中血丝暴凸!
“你说什么?!”
他暴怒起身,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天子剑,剑锋直指那文臣!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岂可……岂可向那篡国妖女屈膝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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