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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不止是倚重吧。”
一道带着狎昵意味的笑音响起,虽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刺耳:“我听说……君上私下里对这护法……很是‘亲近’呢?”
“一个出身低微的精魅,能在魔界攀得这般高,难说……”
“闭嘴!”有人语调微急地喝止了那未尽的话,“你不要命了!”
所有话音戛然而止。
但那句没有言明的暗示已如带毒的藤蔓,猝然缠上心头,让风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只觉通体冰寒,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绞紧,连身体都成了僵冷的累赘。
他知道风沉的功法早已失控,多年无法纾解的狂暴反噬,如同不断溃烂的毒疮,早已将其彻底吞噬,变得愈发嗜血而暴虐。
也是因此,当年风沉才会误闯花妖族境,遇上了……母亲。
所谓的“父子之名”,风沉没有看在眼里,他又何曾在乎半分?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怨恨,自己身上为何流淌着他的污血,为什么这个沾染无数命债的人,仍然可以这般自在安稳活在这世上!
可是……为什么偏偏连她也是?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寒毒的利刃,狠狠剜进风宴混乱的思绪,带来从未有过的绝望与茫然。
眼前似乎浮现起那人鲜活明艳的笑靥,虽然霸道、自以为是,亦总是挂着烦人的笑意,却似乎永远与阴冷污秽绝缘的身影……
阮清木……
你竟当真……在为虎作伥?!
许久以来潜藏的疑虑,随着那些话语骤然撕开伪饰,血淋淋地摊在眼前,风宴的认知几乎溃败,唯剩一股几乎将他撕裂的失望与……痛楚。
那日,他像个失魂的傀儡,在阮清木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立了一夜,直到天光将尽,廊下终于响起熟悉而略显滞重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眼。
是她。
她穿着那身惯常的黑红劲装,步履却比往日迟缓,脸色在熹微晨光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宇间凝着曾浅淡的疲惫。
与往日不同,风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衣摆和袖口的位置,只一眼,心便猛地沉坠,直落无底寒渊!
那里沾染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凝结成深褐色的污渍,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即便隔着数步之遥,也如同实质般狠狠刺入他的鼻腔。
其实……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以往,阮清木总会先去涤净这些痕迹,换一身清整衣衫才肯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总是心照不宣地不去问,不去看,仿佛这样,便能在摇摇欲坠的认知边缘,为自己、也为她,保留最后一点虚假的余地。
而这一次,那些秽语如跗骨之蛆,他再无法佯作不知,自欺欺人地去维持那可笑的太平。
在阮清木即将擦身而过阮,风宴陡然自阴翳中跨出,截住了她的去路!
阮清木不曾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他,微讶抬眸,那双眼仍是一如既往的明润清澈。
风宴死死盯住她衣襟上那刺目的深褐血迹,许久方阖了阖眼,嗓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沙哑:“你去了何处?”
阮清木本欲扬起的笑顿在面上,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旋即再度一笑,依旧是那副让他痛恨又无力的坦然之态。
她甚至没有试图解释那血迹的由来,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燃着怒焰的眼瞳:“只是奉命,做了些差事。”
“差事?”风宴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底积压的怒意再难遏制,语调陡然一沉,“是替风沉卖命,还是……代他去取旁人的命?!”
“阮清木……”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嘶哑,“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闻言,阮清木眸光极快地颤动了一瞬,她似是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却仍旧沉静无澜地应道:“我是君上座下护法,做的,亦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好一个分内之事!”
最后一分试图维系理智的弦因这轻描淡写的答复彻底崩断,风宴怒极反笑,猛地逼近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了阮清木的手腕!
“那你告诉我……”
他死死攫住她的视线,面上染上几分失控的戾气,声音如同困兽绝望的低吼:“若他有朝一日要你取我的性命,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明明是质问,但话音落下阮,风宴却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心口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痛楚。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就在风宴以为这便是阮清木的答案,亦因此泄去了所有气力,颓然松手之际,阮清木却忽地上前一步,反握住了他的掌心。
距离骤然拉近,他清晰地在她眼底看到了自己濒临崩溃的倒影,而她深望着他,目光澄澈如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落下:“不会。”
“风宴,我永远不会背弃你。”
方一入殿,他便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她,眉心微蹙,又不容分说将她按坐案旁,面上第一次露出了责备之色。
随后,不容她抗拒,他主动揽下了那些繁杂琐碎却极耗心力的事宜。
阮清木原本是要拒绝的,但裴珏难得坚持,加之周身确难支撑的疲怠,以及愈发迫近的日子,她终究是松了口。
眼看着裴珏从容不紊、条理分明地将诸事安排妥帖,仿佛天生便通晓这些,阮清木略有惊讶,也渐渐安下了心。
本以为一切皆可风平浪静,直至风宴生辰前夜——
风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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