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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整整四年,宇文德扛不住了
天启三十一年秋,东楚王都的最后一片城墙塌了。
不是被攻破的,是自己塌的。
城墙根下的土被百姓掏空了——不是挖地道,是挖野菜。
能吃的野菜挖完了,挖草根。
草根挖完了,挖土。,土里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但总得挖点什么
宇文德站在金殿门口,看着他的最后一支兵马从八万变成了三万。
三万变成了八千,八千变成了街上游荡的、眼睛绿的行尸。
他的龙袍三年没换过,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黄的里衣
探子跪在阶下,这次没有马,马早杀光了,
“陛下,天启边境的粥棚,又增加了十座,百姓……百姓都过去了,臣拦不住。”
宇文德没有摔茶杯了,茶杯三年前就摔完了,他坐在龙椅上,龙椅的鎏金被磨得露出了底下的木胎。
“降。”
一个字,轻得像叹气
消息传到天启京城时,朱雀大街上的银杏叶正黄到最浓处。
风一吹,金灿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凤栖堂的灯笼上,落在“容氏豆浆”的招牌上,落在排队病人的间肩头
扶瑶正坐在凤栖堂门槛上剥栗子,四年了,她从十九岁长到了二十三岁。
时间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半仙之体,凤凰血脉,老得比凡人慢得多。
但她的衣品变了,月白常服换成了正红窄袖骑装,袖口用银线绣着极小的凤凰,头高高束起,用周时野给她雕的那支凤簪固定。
冷公公把密报呈到了她手边,她看完,把栗子壳扔进空碗,“宇文德降了,条件。”
“无条件。”
扶瑶剥开一颗栗子,栗肉金黄,咬了一口,“准。”
…
三日后,宇文德被押解进了京,没有囚车,没有枷锁,他自己走进来的。
四年前那个在神月山溶洞里嘶吼“朕要扶瑶”的偏执帝王,如今像一个提早衰老了二十年的老人
他跪在太和殿丹陛下,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罪人宇文德,叩见天启皇帝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周时野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金冠束,四年过去,他从二十二岁长到了二十六岁。
眉眼间的暴戾被时间磨去了棱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不是猛兽吃饱了之后的餍足,但餍足归餍足,爪子还在,他看了宇文德一眼,“东楚百姓饿了三年,宇文德。”
宇文德的额头贴得更紧了。
“东楚并入天启,为东楚州,宇文德削去帝号,迁居京郊皇庄,终身不得出。”
他顿了顿,“朕不杀你,朕的皇后开医馆,收瓜子抵诊金,四年没收过一文钱,东楚百姓被你饿了三年,你得还。”
宇文德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太和殿的藻井,“罪人……怎么还。”
扶瑶从凤座上站起来,正红骑装的下摆在秋风里翻卷。
“皇庄隔壁有块荒地,三十七亩,你去种,种出来的粮食,运回东楚,分给被你烧了村子的百姓,一年还不完,种两年,两年还不完,种十年。种到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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