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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仔细想了想才道:“之前给你提过的卓丽姨母,她的小儿子只比你先出生一会儿,他就没你闹。”
眼见着温灯不肯抬头了,也不说话。
她只笑着填补两句:“我小时候应当不闹人,这还是你阿舅说的,旁人我便不知晓了,我不喜欢往刚生过孩子的女子身边凑。”
年少时看了便总想躲,她还不曾细想过是为什么,毕竟一个孩子出生,所有人都是一团喜气,生孩子的女子也在笑,好似这并不是一件多了不得的事。
但后来自己生过她才后知后觉,她是在害怕。
她远离危险的本能催使她离这种事远一些,即便所有人都只留下欢喜,对其中的危险闭口不提,但还是让她的身体比她的思绪先察觉了出来。
她用手背蹭了蹭女儿的发顶:“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哭闹些也没什么,你怎么样娘都喜欢。”
温灯从她裙摆之中仰起头,可怜兮兮问她:“是喜欢我吗,还是因为喜欢我爹才喜欢我,这应该怎么说,是爱屋及乌吗?”
胡葚想也没想便答:“当然不是啊,你是我生的,我当然是喜欢你,无论你爹是谁我都喜欢你。”
温灯又抱着她的腿蹭了蹭,却并不见多开心的样子。
她也不能一直抱着,怕打搅娘亲,自己蹭一会儿便老实松开,垂头往回走,爬着上了圆凳坐好。
谢锡哮抱臂瞥了她一眼:“你娘都说最喜欢你,你还有什么可不高兴?”
“娘亲说我闹人。”温灯垂着头,拨弄着指尖,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我小时候一点也不像我娘亲,我是娘的女儿,为什么不像她?”
谢锡哮薄唇抿起,没应声。
安静了一会儿,温灯才抬头看向他,依旧不高兴:“算你赢了。”
竟连认输都认得这样不情不愿。
他轻哼一声,俯身下去凑近她,而后偏头向另一侧转了一下:“先贴过来,像贴你娘那样。”
温灯板着脸,不情不愿地抬手环上他的脖颈,扬起头把小脸往他面颊上贴。
属于孩子的细嫩面皮蹭过来,谢锡哮终是满意地勾起唇角:“先欠着罢,日后再同你讨。”
温灯松开了他,老实坐回去,他却想起了另一件事还没同她算账。
“有人欺负你娘亲,你怎么没告诉我?”
温灯怔怔看向他,既意外又有些生气:“谁欺负我娘亲?”
谢锡哮挑眉,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开口:“我不在时,你娘亲身边藏了草原人,你当我不知晓?”
眼见着
温灯的双眸倏尔睁大,他继续道:“你不是还说,要将此事告知我,让我去处置他,怎么没见你同我说?即便我不在,你与你娘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遇到这种事,你莫不是还想帮着你娘隐瞒?”
“我没有。”她当即反驳,“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同你说。”
“这有什么可想,我不是说过,你想如何可以与我直说。”
温灯咬了咬唇,不愿把态度软下去:“你居然派人盯着我们。”
谢锡哮故意吓她:“幸而我叫人盯着,难不成要靠你?你娘被人吃了你都不知晓。”
温灯半晌没开口,虽不愿意承认,但她多少是被唬住了,也没反驳他。
只是安静了一会儿才问:“你抓到那个人了吗?”
“自然。”谢锡哮神色如常,“欺负你娘的人,我自会处置,你还小,大人的事不用你来管,日后你只需要将你知晓的告知我便好。”
温灯点点头,亦是在心里下了决心。
谢锡哮这才满意,学着胡葚的样子用干净的手抚了抚她的面颊,又蹭了蹭她的发顶:“这才对。”
不过他也怕什么时候再阻了自己,他提醒一句:“也需得看你娘的反应,若她被欺负时跟那人动了手,你要立刻想办法阻挠,但还是你性命要紧,若她老老实实没反击,你瞧见了就躲远些,背地里告诉我便好,免得看到你不该看的。”
温灯听得认真,闻言眨了眨眼:“什么叫不该看的?”
谢锡哮抿唇未言,正思虑着如何开口,胡葚便已经捧着去皮切块的梨走了过来,很是不赞成地盯着他:“你别乱教,快换干衣裳去。”
有些话哄孩子还好,但当着她的面,他实在做不得弃了颜面说出口。
他张了张口想辩驳两句,但胡葚没给他留空,唤了女儿一声,叫女儿跟着她一起去厨上熬梨膏。
温灯自是无有不应,很快小跑到她身边去,两个人一同朝着厨上走,只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谢锡哮无奈抬手按了按眉心,听她的话去沐浴更衣,待回来时也没等太久,胡葚拿着个筐,而温灯捧着单独一罐到他面前举着递给他:“我娘说是给你的。”
竟还有他的份。
罐子接过来握在手上还是热的,暖意透至掌心,他唇角扬起个弧度,看着胡葚立在他面前对他笑,算是让他能忽略她手中那给贺竹寂备下的满满一筐。
晚间温灯照样要与他们睡在一处,只是破天荒地睡在他们中间,自成一条算不得多宽的楚河汉界,念及明日要去祭拜,自然是不能行太过亲密的事,否则也是对亡故之人不敬,他干脆在揽抱住胡葚时,把中间的她也一起夹抱着。
埋贺大郎的山他去过一次,上次不曾细看景致,看了也觉心烦,但此刻心境不同,一路瞧过去,入秋的枝叶微变了个色,竟是显得别有一番意味。
贺大郎倒是挑了个好地方。
胡葚抬手抚去碑上的落叶,而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温灯听话跪了下去,开口时是独属于孩子的稚嫩语调:“恩公,温灯同娘亲来看你了。”
平日里若被外人提及,怎么叫都随意,但来祭拜时,尤其是当着唐娘子的面,胡葚从来不会让女儿唤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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