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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迹尚新,墨色未干。
内室的空气,仿佛随着阳光中浮动的微尘一起,凝滞了片刻。
元澈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如同被午后的微风拂过的水面,涟漪淡去,露出底下深沉的底色。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维持着俯身贴近的姿态。
目光从花笺上那刺眼的“止渊”二字,缓缓移到元昭宁骤然绷紧的后颈线条上。
阳光勾勒着她耳廓柔软的弧度,也照亮了她颊边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茸毛。
她身上浅碧的衣衫,在光下泛着柔滑的光泽。
“长姐。”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字句清晰,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审视。
“这是在给驸马……写家书?”
“家书”二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绵长,舌尖仿佛品咂着某种意味。
元昭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更未被他骤然贴近的气息所扰。
她甚至不动声色地将笔尖在砚台边沿慢悠悠地荡了荡,刮去多余的墨。
那姿态闲适得近乎挑衅。
“太子是太闲了么?”
她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倦怠与疏离。
“连别人写几个字,都要凑上来品评一番。”
她依旧没有回头,目光甚至未曾从窗外那株梅花上移开,只将手中紫毫笔随意搁在笔山上,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仿佛元澈的存在,与她,与她笔下未成的字句,都毫无干系。
元昭宁这副全然漠视、仿佛他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的姿态,像一根细而尖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元澈心头那处最隐秘、也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他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底那片深沉的底色下,有什么阴郁的东西极快地翻涌了一下,又被死死压住。
“呵。”
一声极短促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与他此刻周身散的、逐渐冷凝的气息形成微妙反差。
他非但没有因她的无视而退开,反而俯身更低,几乎将下巴虚虚抵在了她顶,目光却依旧锁在那张刺眼的花笺上。
这个姿势近乎亲昵,却也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意味。
“看来长姐精神不错,都有闲情逸致关心远在边关的‘驸马’了。”
他刻意加重了“驸马”二字,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却又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硬。
“只是不知,驸马收到长姐这‘一切安好’的报平安,会不会……更添牵挂,反而耽误了边防正事?”
他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虚按,而是直接越过她的肩膀,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花笺。
动作看似随意,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阳光透过轻薄的纸张,映出那两行字,也映出他指节微微泛白的用力痕迹。
元昭宁见他竟直接动手来拿,心头一急,也顾不得维持那份刻意的漠然,抬手便去夺:
“你干嘛!还给我!”
她动作不慢,指尖几乎触到纸张边缘。
但元澈的动作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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