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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在西湖边上,离原来王府不远不近。
赵弈帮着找的宅子,三进院落,不大不小。苏妙第一眼看见院子里那棵大槐树就定了心——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秋天可以扫落叶给安安玩。后头还有个小花园,荒是荒了些,但底子在,收拾收拾就能种花。
“就这里吧。”她说。
搬家那天,安安高兴得像只出笼的鸟儿。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抱抱大槐树,一会儿蹲下来看石头缝里爬过的蚂蚁,一会儿又仰着头追蜻蜓,转得晕乎乎也不肯停。
“娘!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苏妙正在归置东西,听见这一声,抬起头。安安站在槐树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身上落满碎金。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几颗小米牙。
“是,安安喜欢吗?”
安安用力点头,点得小辫子都跟着晃:“喜欢!好大!有树!有花!”
“花还没种呢。”
“那安安帮娘种!”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安安浇水!安安挖土!”
苏妙弯腰摸摸他的脑袋,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了一些。
王府烧了大半。那天夜里她没敢回头看,后来回去收拾残局,只看见一片焦黑的废墟。她的屋子、安安的小床、周桐住的那间厢房,都没了。护卫们的尸体已经收敛,刺客的也被带走查验,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和漫天的灰烬。
周桐不在其中。
他们翻遍了每一寸焦土,没有找到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允之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苏妙知道他是安慰她,可她愿意信。师父那么厉害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他一定还活着,只是受了伤,躲在某个地方养伤。等伤好了,他就会回来的。
她得把新家安好,等他回来。
新家一点点有了模样。
苏妙把药王令挂在书房正中的墙上。那块乌木牌子被烟火熏过,边角有些黑,但她用布细细擦过,依然沉甸甸地泛着光。这是师父给她的,是整个药王谷的信物。挂在这里,就像师父还在。
母亲留下的医书被她一本本摆在书架上。有些书页已经泛黄,但字迹还清晰。她翻着那些书,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认药材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懂事,现在自己当了娘,才明白母亲的心。
安安的画被她贴在堂屋的墙上。有画花的,画得一团红;有画鸟的,画得像个球;还有一张画了三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更矮的。安安指着说,这是爹爹,这是娘,这是安安。苏妙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哪个是哪个,但还是认认真真贴好。
一点一点,空荡荡的宅子有了温度。
谢允之在隔壁开了武馆。房子是现成的,以前是个绸缎庄,掌柜告老还乡,正好空着。他把里头清空,摆上兵器架,挂上靶子,门口竖起一块匾,写着“允之武馆”四个字。
消息传出去,以前那些孩子又找来了。大的已经十四五,小的才五六岁,一个个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谢允之站在院子里,冲他们招手:“进来。”
孩子们欢呼着涌进去,武馆又热闹起来。每天清晨,都能听见他们“嘿嘿哈哈”的喊杀声,响彻半条街。
苏妙在武馆对面开了济世堂。铺面不大,但敞亮,推开窗就能看见武馆的大门。她坐堂看诊,小桃帮着抓药,忙起来从早到晚不得闲。病人还是那么多,有老有少,有穷有富。穷的她就少收几个钱,实在拿不出的就赊着。病人走的时候冲她作揖,说“苏大夫心善”,她就笑笑,说“应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西湖的水,平静地流着。
可苏妙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有时候会下意识往周桐住的那间厢房看。看完了才想起来,那间厢房已经不在了,周桐也不在。
比如她吃饭的时候会多摆一副碗筷。摆完了才想起来,没人会坐那个位置了。
比如安安有时候忽然跑过来问:“娘,太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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