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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落在鞋尖前,风一吹,滚到青砖缝里不见了。江知梨的手还搭在膝上,指尖敲了两下,节拍停了。厅外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落叶沙沙响。
“外婆——”
一个五岁的小童冲进正厅,手里举着半片槐树叶,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汗。他没敢直接扑到江知梨跟前,只在三步外站定,仰头喊:“我捡的!最大一片!”
沈棠月从后头追出来,裙摆带起一阵风,伸手按住他肩膀:“慢点跑,摔了可没人背你回屋。”
小童扭头:“娘,我跑得快,才不摔!”
江知梨低头看他,眼睛清亮,眉眼像极了年少时的沈棠月。她没说话,只伸出手。小童立刻把树叶递过去,叶子边缘已经卷了,脉络却还清晰。
“这叶子能做什么?”他问。
“夹书里。”江知梨说,“明年打开,还能看见今天。”
“那我要夹在《千字文》里!”他拍手,“先生教的,我能背三百字!”
沈晏清从旁坐下,折扇轻敲掌心:“三百字?我五岁只会背‘天地玄黄’。”
“那你现在会算账。”小童挺胸,“我爹说了,背再多字,不如会算一笔利钱。”
众人轻笑。沈怀舟走过来,顺手将小童拎起来,架在肩上:“你懂什么利钱?等你长到我这么高,再谈算账。”
小童双手抓他髻,咯咯直笑:“二舅太高了!我够不着房梁!”
“那你该练腿力。”沈怀舟稳住他,“我像你这么大,已能翻三重院墙。”
“可娘说,别学你小时候爬树掉下来,砸了花盆。”
这话一出,连沈怀舟都笑了。他放下孩子,拍拍他屁股:“去玩吧,别碰廊下的瓷缸。”
小童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经过堂前老槐树时,故意绕了个圈,踩碎几片落花。他蹲下,又捡起一朵完整的,塞进怀里。
沈棠月望着他背影,轻声道:“这孩子野得很,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野些好。”江知梨说,“拘在屋里,反倒闷出病来。”
“您当年可不这么想。”沈晏清低笑,“我十三岁偷溜去码头看船,被您关了三天祠堂。”
“你还偷了账本。”
“我想看看咱们家的船跑哪条水道。”
“然后被人骗走副本,险些泄了商路。”
沈晏清闭嘴。沈棠月掩唇而笑:“你还好意思提?我十岁偷穿您凤冠的事,全府都知道了。”
“谁让你踩塌绣墩。”
“可您没打我。”
江知梨没接话。她看着院子里那个小身影,正踮脚去够低垂的槐枝,试了几次没成功,索性抱住树干往上蹭。衣角勾住了刺,裂了一道口子,他也不管,终于折下一小段枝条,得意地晃着。
“云娘!”他忽然喊,“云娘快来!我摘到了!”
没人应。他回头张望,才现今日没有穿靛蓝襦裙的身影守在檐下。他愣了愣,把树枝攥紧,小跑回来,直接塞进江知梨手里:“给外婆。”
江知梨接过,枝上有两朵未落的花,洁白如初。她轻轻点头:“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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