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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陌生的,却依稀残留着贺楚气息的床榻上。
这是贺楚少年时用惯的床,木料厚重,雕花质朴,手指划过微凉的床栏,仿佛能触碰到一段我不曾参与的时光。
今日蕊姨的话语,那些关于阴谋、算计与无声抗争的往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思绪纷乱如麻。
或许真是旅途积攒的疲惫漫了上来,也或许是这床帏间过于安稳的旧日气息,纷飞的思绪渐渐模糊,眼皮沉沉坠下,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侧多了一道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屋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光线昏蒙。
我微微侧头,贺楚不知何时已回来,和衣躺在外侧,连外袍都未完全脱下,只是松了襟口。
他面向着我这边,眼眸闭着,眉心却还带着一丝未曾舒展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清晰。
天光尚未透进窗棂,夜色依旧浓稠。
我极轻地挪动身子,试图从他身上越过去够床榻外侧矮几上的水壶,刚抬起半个身子,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
“怎么了?”他的声音立刻响起,眼睛并未睁开,仿佛这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被吓了一跳,随即失笑:“喝水。”
他松开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眸中尚有些初醒的混沌,却已精准地伸手,拎起了矮几上的白瓷壶,又摸到扣着的茶盏,倒了大半杯。
“凉了。”他试了试杯壁,低声道,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鼻音。
“无妨,润润喉就好。”我接过杯子。水温确实已冷,滑过干涩的喉间,带来清晰的凉意,却也瞬间缓解了焦渴。
喝了几口,我将杯子递还,他接过,随手放回矮几,然后他并未立刻躺下,而是就着侧身的姿势,在昏蒙的光线里静静看了我片刻。
“吵醒你了?”他问,声音比方才清明些许。
我摇摇头:“自己渴醒的。”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忍不住问,“宫里的事……处理完了?”
“嗯。”他简短应道,似乎不愿多谈。
我想起蕊姨的话,觉得有些事,不该只由他一个人挡在前面。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追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无非就是南平与西鲁旧怨未消,说你爹娘当年伤及皇子,道你不宜为西鲁之后。”
“你怎么回他?”
“我问他,”贺楚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冷清,“当初指责中宫空悬,国本不固的是他,屡次欲塞人入后宫的是他,如今朕要立后,百般阻挠的也是他。朕倒想听听,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如何回?”
“他自是说不出的所以然,只反复叫嚷就是不能立南平郡主。”贺楚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我便挑明了问他,是否唯有他属意之人,才坐得这后位?”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岂能认?”
“他自是不认,却又无从辩驳,最后竟以头触地,扬言要血溅宫门,以死明志。”贺楚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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