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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流仰头,几乎是灌了下去。酒液辛辣,冲入喉咙,呛得他闷咳起来,眼角立刻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在烛光下盈盈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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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野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放下空杯。她走近他,伸手,用带着常年握剑习武形成的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他滚烫得惊人的脸颊。那触感粗粝而清晰,带着审视与品鉴的意味。
江月流呼吸骤停,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长睫湿漉漉地粘在下眼睑,像风中无助的蝶翼。
她托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起初带着掌控的力道,有些凶,撬开他因紧张而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江月流生涩得完全不知所措,只能被动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腰侧玄红衣袍的布料,攥得指节白。
渐渐的,那吻深入,辗转,力道微妙地变化。林星野的手滑到他纤细的后颈,轻轻揉捏着那里紧绷的肌肤。江月流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化,生涩地开始尝试回应,舌尖怯怯地触碰,又缩回,气息彻底乱成一团。
良久,唇分。
江月流几乎站不稳,伏在她怀里,额头抵着她坚实的肩线,细细地喘息。林星野的手臂环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单薄身躯的微颤和过快的心跳。
寂静中,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他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在她怀里,声音带着黏腻的软糯:“……我以为,你会去西边。”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将那句更关键的话,用更轻的气声说出来,“他……毕竟是皇室。”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林星野低下头。烛光从侧面打来,照亮她半边深邃的轮廓,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看着怀中人湿润泛红的眼尾,微微肿起的唇,以及那副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模样,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滚在胸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哦?”她尾音微扬,“当真?”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江月流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她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作势要抽身后退。
“既然我的小丈夫这么替我着想,”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字字如冰针,“那我只好去了。”
江月流魂飞魄散。
“别——!”
所有的算计、矜持、温柔面具,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的退意击得粉碎。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玄红衣袍的袖口。
“……我错了。”
力道不大,但他纤细的手指攥得那么紧,透着一股绝望的力道。
他抬起头,杏眼中盈出晶莹的水汽,眼角微红,那点强装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再也掩饰不住的恳求。
“别走……”他声音颤,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地抓着不放,将脸重新埋进她怀里,这次是彻底地依偎上去,闷闷的、带着卑微的鼻音,“……我胡说的。你别走。”
林星野停住了。她没有立刻重新拥住他,也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抓着袖子,静静站着。
这短暂的沉默,对江月流而言不啻于另一种酷刑。
半晌,他才感觉到那只熟悉的手臂,重新落回他的腰间,将他稳稳圈住,带回了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着,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定又心悸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情绪似乎才稍稍平复。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出远门回来,”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不再试探,而是飘忽地,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梦,“身上带着伤,在书房换药。我偷偷看见了……那道疤,很长,很深。”
林星野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当时就想,”江月流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这个人,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
“后来你每次走,我都怕。怕你受伤,怕你回不来。怕到夜里睡不着。”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意脆弱得如同水中泡影,“可我不敢说,只能等。”
他顿了顿,终于从她怀里微微仰起脸。烛光跃入他眼中,漾开一片盈盈水色,美得惊心,也脆弱得惊心。他努力弯起唇角,想给她一个笑容,那笑容却像即将碎裂的薄冰:
“妻主,我知道你为什么先来这边。我不贪心,真的。”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我只希望……在你累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让你歇一歇。”
林星野沉默了。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着他眼中那片故作豁达却暗藏汹涌期待的海。
十几年沉默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忐忑与期盼,最终被他熬成一句“不贪心”。
许久,久到江月流几乎要撑不住那脆弱笑容时,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保持仰视的姿态。
“月流。”她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落入寂静的夜里。
“嗯?”他睫毛轻颤,带着未散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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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让你进了门,”她缓缓道,每个字都像烙印,烫进他心里,“就不会只给你一个名分。”
话音落下,她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不容他再有丝毫胡思乱想。
江月流在她怀中彻底软化下去,像一株终于找到依附的藤蔓,眼角泪珠滑落,无声地没入鬓,分不清是得偿所愿的极致喜悦,还是漫长等待终结时那一丝空茫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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