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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雀宫宫主提出的见面礼,他不感到欣喜。
沈相楠:“这麽多年,傅家在平云京肆意妄为,百家巷六十七条人命摆在陛下面前都无法让傅家为此偿命。”
他看向那只雀鸟:“一只雀鸟,难道就能让傅家倒台?”
文乐为不急不缓伸出一只手指,将那雀鸟稳稳接过:“沈公子是第一次与雀宫做交易,若是不信的话,且等着看看。”
文乐为轻轻一颠手指,那只雀鸟便盘旋向望不见天光的高处飞去。
鬼使神差,沈相楠问出这一句话:“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好事,说说看吧,你想要我怎麽做?”
话说出口,他又抿了抿唇,“你先说来我听听,我可不一定会答应你。”
文乐为重新将白布覆上眼,“好,你确实该好好思量,雀宫随时随地恭候沈公子答复。”
绥永十四年,春。
“殿下?殿下!”文乐为摇醒趴在书桌上睡去的周思颐。
周思颐缓缓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什麽事情非要吵醒我?”
“殿下,你是三日後便要随郭家军去前线了吗?”文乐为问。
周思颐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去往战场,宣国和隶国的这场交战即将进入尾声,按大哥信上所说,今年年底就能够班师回朝。
“殿下,你这一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呢,你不会到时候就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吧?“文乐为睁着一双圆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周思颐。
“那我也不能带你去吧。”周思颐擡手盖住他的眼睛,将文乐为推远。
“哎呀,放手放手!”文乐为把周思颐的手抓下来,“殿下,再陪我骑一次马吧,下次见面都不知道要何时了。”
“不是说来年开春前就会回来吗?”周思颐困意未消,“你要不也跟我一道去好了。”
“不了不了,刀剑无眼,我怕死我怕疼!”文乐为双手抱住自己,想了想那场面,果断摇头拒绝。
周思颐笑了笑,起身时顺手拉起文乐为。
“走!”
二人还是孩童模样,骑的马不过幼马,却不妨碍二人尽情肆意在花林驰骋。
春日梨花盛,马蹄溅起铺落在地的残花,孩童的笑声充盈花林。
梨花纷落而下,逐渐变成片片雪花洋洋洒洒。
马蹄烈烈飞扬不熄,血迹漫地流淌不尽,火光冲天四起,城楼上,幼小的身影呼唤长兄,想将他从无数刀锋剑影的黄沙里唤回来。
“为何不开城门?为何不让他们进来?”周思颐眼底血丝弥漫,声嘶力竭地质问统帅,这是他第一次经历战场的残酷。
“城门後是百姓!四殿下,这是容王殿下的决定,绝不能开城门!”
周思颐泪眼摩挲,只能眼睁睁在高处看见他的兄长持剑拼搏,肉眼即见精疲力竭。
脚下殷红血迹早已分不清敌我,从四面八方纵横淌过,汇聚成触目惊心的红河,倒映尸山遍野。
再远处,哭喊逃窜声此起彼伏,天地掀起一片绯红。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箭从容王身後呼啸而过。
“大哥!”
十四日後,平云京降下绥永十四年最大的一场雪。
周思颐身着孝服,四周烛火摇动,他静静跪坐在容王灵位前,双目涣散,面容苍白。
“四殿下,陛下明白四殿下与容王殿下手足情深,可是这样不吃不喝,身体早晚要垮掉的,陛下方痛失容王殿下,不能再受什麽打击了,四殿下多少吃一点,奴好让陛下安心些。”冯福云劝说他。
耳边声音如过眼云烟飘散,周思颐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
等过一会儿,见周思颐没有动作,冯福云命人将吃食放下,退了出去。
周思颐撇了一眼送来的吃食,擡眼望向容王的灵位。
“他该安心了。”周思颐喃喃道。
大雪呼啸而过,大理寺中,文乐为的脚踝因为铁锁的不断摩擦而渗出斑斑鲜血,又迅速凝结,反复如此,他的脚踝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的双手生满冻疮,颤颤巍巍拿起今日因班师回朝赏赐下的白面馒头,小心翼翼地啃食着。
文乐为蜷缩在逼仄的囚牢里,从一隅小窗中窥见平云京的这场雪,文乐为目不转睛看着窗外雪絮飘落,这或许是他短暂一生里能见到的最後一场雪,所以看得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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