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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白幡从角门起至中庭,东廊置灵,西厢设坛,庭前冰棺沉沉置于高台之上,四角垂链犹在,寒气森森,仿佛一□□物——将人的心一寸寸吸入那死寂之中。
自覃淮携棺入府,便再未出门。
整座侯府,从内到外,被封得死死的。
守灵的头三夜,他不饮不食,坐在冰棺前,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连顾行简遣人送来的药汤,十三亲自端来,他也未碰半口。
灯火将他照得形容愈发憔悴,鬓角因失血苍白几如霜雪,只有指节间青筋暴起,若不是棺沿上那一抹纹理清晰的血痕,无人知道,他早已在夜深时咳出第一口血来。
冬寒料峭,京中百姓只道这侯府大概撞了什麽不吉。
短短半年之内,两场白事接连办起。
上一次,是“镇北侯薨逝”,那一场假死,办得极其体面,满京送挽,太子亲临,礼部按王爵之仪操办,送他一身衣冠入北山衣冠冢。
而这一次,是“镇北侯娶妇,新妇暴亡”。
冰棺进门那日,连坊中三岁小儿都听得街头巷尾议论:
“侯府昨儿又挂白灯了,啧啧,这命啊……”
“才娶没两月的姑娘,怎就落了这场横死?”
“听说,是兰家的嫡女——那位兰尚书的亲闺女。自小规矩得很,如今却……”
“镇北侯……可不是早就有妻有子?”
“你胡说!那是北地带回来的亲戚!真真亲戚!”
衆人七嘴八舌,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只知,镇北侯府,年岁轻轻,先送自己,又送妻,纵使富贵如云,权柄如山,也终归是命薄情重。
而在府中灵堂内,那口冰棺静静地横陈着。
灵台上的她,眉眼被白布掩着,鼻梁微隆,唇角轻敛,仿佛仍在酣眠。
只可惜,世上再无人能唤醒她。
连太子都遣人送来帛书与花圈,押上“王礼”二字。
内中所写,只一句:“前婚既定,後誓未更,今之所葬,合侯家之仪。”
朝臣震动,坊间皆知,那位兰家嫡女,生前不名,死後正妻之名昭于天下。
而最沉默的,是覃淮。
他连日守灵,谁劝也不听,谁请也不见。
直至第七日黄昏,风雪忽起,天光陡转。他终于开口,唇音干涩得几近咬破舌尖:
“她也该回家了。”
这话一出口,芷儿忍不住又低低哭起来。
顾行简静立在旁,面色微沉,终究只叹了一句:“尸体……已放得太久,经不得再动。”
这原是事实。
兰沅卿是在八月底落棺,如今已是十一月。
整整两月,她始终未入土。
那冰棺虽是千金所制,内置寒玉镇体丶北原封蜡,棺底嵌银,棺盖覆朱,可终究不过是凡胎肉骨,早该归于黄土。
镇北侯府的家冢远在漠北祖宅,可兰沅卿再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良久,覃淮似是想到了什麽,方才低声开口:“我知她已等不了春暖。”
“也知她,已经很累了。”
“可我若不送她一程,日後……”他哑声轻笑,“我怕是连梦里,都不敢见她。”
院中无人再出声。
半晌,他开口道:“不送回漠北。”
“便择城南旧山,南岭之麓,向阳背风,可望江水。”
“建一墓,不挂族谱,不起封号,不受诰封。”
“立一石,只书二字。”
芷儿哽声问:“哪二字?”
覃淮静静望着那一口冰棺,轻声道:“沅卿。”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不姓兰,也不姓覃。她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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