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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第2页）

顾行简……顾行简的身手与他旗鼓相当，怎麽没保护好她？

芷儿听得心口一酸，胸中的气血再压不住，像是积了多年的委屈忽然找到了缺口：“二公子！”

“姑娘那麽爱你，不过是想你多在乎她一点！”

“姑娘自小命苦，受尽凌辱，你又不是不知道！”

“自从老爷过世，她满心满眼就只有你，可你呢？一次，两次，让她等！你可知，你的死讯传回来的时候，她哭得……哭得连一口热水都咽不下！这次去疏勒，也是为了给你拿解药啊！”

“二公子，昔年你在老爷跟前儿的承诺都忘了吗？你怎麽，还要让姑娘死後也不得安生！”

覃淮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胸口一闷，像被什麽钝物生生压住，呼吸都不顺畅。

芷儿的话里没有半分虚妄，句句似针，扎在他心口最软最不能触的地方。

他本想驳回，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顾行简站在一侧，似是要打破这僵局，沉声道：“二郎，还是送回兰府，由兰尚书料理後事罢。”

话音未落，覃淮便擡手拦下，手指紧扣棺沿，连指节都绷得发白：“不许走。”

顾行简眉头深蹙：“这样不合礼数——”

覃淮缓缓擡眸，眼底的暗色像从幽深寒井里涌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是我的妻，自该在镇北侯府。”

这一句落下，院中的人全像被定住，连寒风也只在檐下发出极细的呜咽声。

话已出口，院中死寂，仿佛连风声都停了。

芷儿一双眼红肿通肿，盯着覃淮，唇却不再动，只将那口气死死憋在胸中。

她已哭不出来了，先是为姑娘，後来是为他。眼见那口冰棺终于不再晃动，她便低下头，缓缓退了两步，往旁边跪下，磕了三个头，额角碰得极重，却像未觉痛。

覃淮未理她，亦未再说话。

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似要与那口冰棺一并冻在这满院寒气里。

冰棺的链子还在轻微颤动，铁环撞着木槽的响声早已停下，只有棺侧那抹白缎，在风中晃了晃，像她临去前最後一次拂袖而去。

顾行简站在阶下，擡眼望他，唇动了动，终是未劝出口。

半晌，他道：“我去安排人守夜。”

-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破尽，兰府照旧沉静如常。

前庭的老槐树在风中微晃，树影斜斜地映在照壁上，仿佛无声却沉重的笔墨，一笔一划，勾勒着未曾言说的异样。

直到府门外，忽而传来一阵细碎议论，低低的，像从墙缝中钻进来的寒气。

“你听说了麽？镇北侯府昨日……”

“携棺而归，说是……”

“……大姑娘，殁了。”

仿佛一声惊雷，霎时穿透这素日森严有序的府第——不显于声色，不露于唇齿，只在片刻之後，悄然传入了内宅。

兰青何方才抱了襁褓中的幼子，在妻子榻前坐了片刻，听得丫头进来回报，脸色微沉：“哪来的传话？”

“是……是下值的孙大人府上家丁口风快，已在坊间传开，连西巷杂铺都知晓。”

他眉心微蹙，眼底映着满室朝霞未散的淡光，却隐隐藏了些许阴翳。起身披上外袍，一言不发。

再入外书房时，兰慎贤已端坐案後，身上朝服未换，整夜未曾就寝的神情却不露疲态，仿若那一句“兰沅卿殁了”的言语，不过是风中纸灰，掀不起一丝褶皱。

“父亲。”兰青何拱手，眼底隐有探问，“可要遣人赴侯府确认？”

“无需。”兰慎贤拈过笔端，语声极平，“她既葬于镇北侯府，从今往後，便是覃家妇。兰家人，毋庸再提。”

他三番五次为女儿筹算，让她莫要靠近那镇北侯，让她乖乖听话顺从他嫁人。

可到头来是什麽？为了一个郎君，将自己的命搭上去了不说，眼下说不准还要让他兰家也遭流言蜚语。

他认为他做父亲坐到这个份儿上已是仁至义尽，既然兰沅卿执意要与镇北侯府丶要与世家混在一处，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承认这个女儿了。

心头这样想着，话里话外的语气也渐渐冰冷的刺人。

兰青何一震，目光微动，唇边欲言却止，终究只是低声：“……孩儿明白。”

......

-

一直到十一月初五，镇北侯府的素灯，亮了整整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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