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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第1页）

冷血

却说覃淮一路疾驰，风声裹着雾气，似刀似锥地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城门的轮廓尚远，显贵坊一带的屋檐已在眼前，他勒马半寸，偏头一瞥，便见自家侯府门前竟乌压压围了一圈人。

朱漆大门敞着，檐下垂灯被冷风吹得左右摇曳。人群中不知谁低低抽噎了一声，像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搅得心口一沉。

覃淮指下缰绳一紧，策马直冲过去。马蹄踏开人群，才到门口，他便看见院中那一列素白。

——一口覆着雪色缎面的冰棺，四角垂链微微晃动，棺壁隐透寒光。

棺侧，芷儿披麻戴孝，脸色死灰，仿佛魂魄被抽了去。她眼眶红肿，双手紧紧攥着孝帕，步伐沉得像每一步都踏在棘上。

而在冰棺另一侧，是顾行简。青袍上满是风尘，他眉色极沉，神情冷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覃淮一眼望去，只觉耳中嗡的一声炸开，像是天地间的声音都被抽空，只剩心口那股死寂的空白。

顾行简擡眼，见他回来，神色微怔，脚步向前半寸，唇刚动了个“二郎”，像是要问他伤好未好。

可话未出口，覃淮已翻身下马，靴跟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他一把拽住棺侧的擡杠，低声却带着震怒：“擡出去。”

四名扛棺的亲兵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动。

“侯爷——”顾行简皱眉，伸手要拦，“这是——”

“擡出去！”覃淮陡然擡眸，那双眼里燃着几乎要灼破寒雾的光，“不可能是她！”

他声音哑得发颤，像是用尽全力才逼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顾行简神色微变，眉心一紧，试探着唤了声：“二郎——”

顾行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终是低声道：“原是殿下吩咐，要送回兰府安置。”

“只是半道上十三带人拦下，说是你的吩咐，要将人接回侯府。我想，你若不亲眼看上一眼，怕是终不信，便随他改了路。待你看过，便送回去。”

覃淮像是没听见，耳边风声与人语俱远，只剩胸腔里那颗心在一下一下死力撞击，震得血脉俱疼。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冰棺上——雪缎平展无褶，四角垂链在寒风中细细作响，那声息轻微得几不可闻，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耳膜。

他是见惯了死人的。

北地的雪原丶河谷丶峡口……尸体的颜色丶气味丶形状，他闭上眼都能分辨。

唯有一种——脸面尽裹，只留一抹轮廓的，才是真正叫人不忍丶不敢去看的。

方才太子案上的那封信，冷冷写着“坠崖落水”四字，此刻忽似刀锋在心头一寸寸剐过。

坠崖……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怎样的死法，哪有完好无损的身子？

他擡步走近，脚下青石板生出一种虚浮感，每一步都像踏在空处。

冰棺内，白布紧紧覆着那张他日夜思念的脸，布角压得平整，连一丝风都进不去。

那鼻梁处微微隆起，像极了她睡着时的模样，可那静止得过于彻底——连梦中的起伏也无。

覃淮的手缓缓擡起，在半空中悬了片刻，终究没落下去。

他怕——

怕一旦揭开，所有荒唐的希望都会被碾得粉碎；怕那布下的，不是她该有的眉眼，而是一团叫他此生都不敢回望的……东西。

他整个人几乎是在棺前僵立了片刻，忽地擡手，一把攥住棺侧的擡杠。

那力道并不算猛，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狠劲，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方白得刺眼的物事，生生掷出府外。

那四名擡棺的亲兵原本齐肩而立，被他这一攥，不由自主退了半步，肩上力道一松，前後失衡，冰棺便微微一晃。

棺底的铁环与木架相摩，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连四角的垂链都被震得簌簌轻颤。

覃淮眼中血色一闪，厉声低喝：“擡出去！”

亲兵们被这一声震得手脚更乱，冰棺在半空中险险一倾，竟有一瞬似要从架上滑落。

芷儿立在一旁，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扑着上前，两手死死按住棺沿，才将那一倾之势稳住。

她额角的发丝被风吹乱，颊上泪水早已模糊了眼，可嗓音却像被怒火蒸得发烫：“二公子！”

覃淮转头，目光里仍是那种偏执的光——

“不是她。她那麽聪明，连我都能瞒过去，你们这都是被人骗了！”

她那样聪明，怎麽可能就这样......

太子曾说，派去保护她的人都是好手，怎麽会没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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