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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以前的皇帝开始做衣服了吗?
那先帝还在宫中开办集市装商人呢!
“你果然知道!”刘辩一声惊呼,猛地拉回了刘表的思绪。
刘表:“……”
等一下,这句话是从何而来的?
可刘表依然稳住的神情,仿佛是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刘辩的这句话。
为何刘表会说卢植的叮嘱根本不用和他说?因为他原本就是知情人之一,只是没和卢植通过气而已,他也不在大多数人认知里的先帝心腹名单里。
当他终于从董卓安插向荆州的州牧,转为陛下的臣子时,自然什麽都已分明了,还用得着多说吗?
刘辩咬了咬牙,忽然觉得面前的刘表有些可恶了。那他为何要从跟着何进见到自己说起?难道是为了向他炫耀吗?
他毕竟还有些少年人的脾气,又因近来得到的优待,确认自己已逃脱了生死危机,现在竟在低头间,望着手中的图纸思忖,能不能给刘表的衣服上搞点什麽,把这一下给还回去。但想到此人是要去冀州出使,协助朝廷将冀州夺回来的,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是说……”刘辩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果然是当朝股肱。”
刘表从未觉得,自己在听到这样一句夸赞时,能如此茫然,完全没有被夸赞为朝廷重臣的喜悦。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果然知道”些什麽东西,又应该如何摆正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面前这个他记忆里的皇帝,好像就真的只是一个勇敢扛起重任的宗室,现在也因朝廷重建秩序,干起了少府的职务。除了觉得由他一个人干这麽多事情着实过分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抱怨。
也正是刘辩的态度,让刘表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他所以为的荒诞与真实,到底是他真的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坐在皇位上,还是一个早应该回归皇位的人,来到了他应该处在的位置,也一如前汉开国皇帝一般,从草莽起事,于是有了他见到的士人与贼匪同堂?
到底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室眼见汉室倾颓,抓住了机会顶替了刘辩的位置,还是根本就如同刘辩,如同卢植所说的那样,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都不愿意相信的情况下,先帝真的对于自己的身後之事另有安排?
刘辩後面的话,他都有些听不清楚了……
他好像在说什麽幸好先帝给了信物,也留下了忠臣,说什麽他出使冀州的衣服会在三日後送到他手中,希望他不辜负了陛下的期待,说劳烦少提大将军何进,今日洛阳有此景象,也与他办事糊涂有关。
刘表迈出门槛的时候,不由踉跄了一步,随後下意识地往天边看了一眼,却并未看到太阳从东边落下,而是此刻模糊的一团挂在西边。
但直到他拿到了使臣的朝服,领了朝中与荀攸相同的谏议大夫一职,坐上了前往冀州的马车,他才蓦然从那一团乱麻的思绪当中挣脱了出来,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
当今陛下,到底是什麽出身,其实并没有那麽重要。大汉四百年间,既有私生子封王,也有帝王无後由宗室上位,後汉皇帝又大多短寿,光凭今日情况难以预测明日。
刘辩能得荥阳王之位,还被放在一个频频见人的位置上,又足以说明,当今皇帝对于刘辩会说什麽,能做什麽完全不感到担心,那麽最起码也是宗室之中血缘非常亲近的人。再有那句“先帝另有安排……”
以汉灵帝做事的一贯表现,刘表都得怀疑,他是不是能为了制衡朝堂局势,不仅干出让屠户当大将军的事情,还能把自己真正的继承人偷偷藏起来了!
这真是他做得出的!
“罢了,多想无益。”刘表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了精神。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借助陛下此刻对他的信任,做出些功绩来,以便真正在洛阳立足,进而救援他还被困在长安的家人。
孤身入荆州,他敢,那又何怵于孤身入冀州!
……
“刘表确是前往冀州说服韩馥的最好人选,但我有一事不太明白。”贾诩望着先前为刘表送行正在回撤的仪仗,向刘秉问道:“陛下其实还有一个选择的。”
“你是说,杀了刘表,让关中知道,朕非只有仁懦的评价,凡与董卓同流合污者,必要以死来谢社稷?”
“不错。”贾诩回道,“董卓麾下的将领,大多是因西凉军的利益一致,被绑定在了他身边,除非在关中有仁人志士行刺董卓得手,否则他们不会因为刘表得到厚待,就觉得也能投降陛下,先一步在内部産生分歧。”
“作为关中後路的凉州,手握兵马雄踞一方的马腾韩遂等人,也同样不会因陛下是个仁君就来投诚。他们之前就已舍弃了汉室臣子的身份,现在想要的东西,陛下给不了,反而是董卓能给。”
刘秉转头:“刺杀?”
贾诩哭笑不得,属实是不明白,陛下到底是怎麽做到,在这两段话中只抓到了这个重点。“陛下,我能想得到的事,难道李儒想不到吗?您在洛阳秣马厉兵,还刚夺回了荆州,董卓那边又遭了一次打击,正是最清醒的时候,恐怕全军上下都得防着关中有官员行刺杀之举呢!”
“好吧……”刘秉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至于你说为何要厚待刘表,得从公达之前跟我说的话说起。”
当然,在荀攸的分析之前,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他既要坐稳这个皇帝的位置,确保自己的身份不会遭到质疑,一味地杀光所有的知情人,绝非良策。杀的人越多,也就越是陷入了斧声烛影的舆论危机当中。
他从现代穿越到这里,也不希望自己忘记了自己的家乡在何处,自小接受的是什麽样的教育,变成一个为了封口而彻底不择手段的人。
他要稳妥,但,是另外的一种稳妥。
刘表这个大衆认知中的“知情人”,其实和刘辩一样,当摆在朝堂上,还变得哑口难言的时候,远比其他的证据好用得多。
不过,这是出于隐瞒身份必要而提出的理由,显然不能和贾诩去说。
还是用同样支持不杀刘表的荀攸的理由吧。
“公达说,如今洛阳有一个皇帝,长安有一个皇帝,于朕来说最大的麻烦,可能都不是打入关中解决董卓,而是当天下有两个皇帝的时候,别人就会觉得,为什麽不可以有更多的皇帝呢?”
“正好,先帝又是因缘际会,从解渎亭侯,变成了君临天下的皇帝,并不是桓帝的儿子,难道其他人不能有想法吗?”
“近在豫州,陈王刘宠在国相骆俊的辅佐下,令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此人还有一手惊人的神射之术,武力拔群。于是自黄巾之乱後,陈国已成中原一片少见的乐土。”
“远在辽东,幽州牧刘虞内能安抚边境百姓,外能以刚柔并济的手腕,镇压边境羌胡,就连董卓都对他敬畏有加,遥尊他为大司马。”
“还有那提出重啓州牧的益州牧刘焉,应当已成了蜀中的无冕之王。”
“文和,若是这天下间要再出现第三位皇帝,是很难的事情吗?我看出现五位都没问题。”
贾诩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是,正如陛下所说,这真的一点都不难。
可当刘秉说起这一个个声名在外的宗室,说起荀攸的分析时,面上不见忧虑,反而缓缓笑了:“公达说得很对,一位真正的皇帝,不仅能让文臣武将各归其位,也能令宗室,安于做个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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