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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阳也没问他,这段时间指的是哪段时间,只摇头道:“……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这回,易青没有接她的话,似是有些累一般,按了按额角,问她:“我可以躺一会麽?”
姜阳看了他一眼,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躺这里。”
换做平时,易青是不会同意的。但今日,不知是刚从昏睡中醒来,精神还不够好,还是喝多了头晕,他竟没有推让,顺从地躺了下来。
……虽说这并不算什麽大事,但姜阳确实有些受宠若惊。
她迟钝了半晌,才小心地摸了摸易青的头发,而後将手搭在他身上,哄小孩一样,抚了抚他的背。
大概是这个姿势很有安全感,易青长长舒了口气,揽住姜阳的腰往前蹭了蹭,几乎将整张脸埋进她怀里。
姜阳任他抱着,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掖紧每一个角。
——小时候,姜阳偶尔和陈元微在公主府看雪时,就是这麽躺的。
如此一来,几步之外大雪纷飞,而她却既暖和,又舒服,还能被母亲的味道包裹……
那是姜阳童年里,少有的极其幸福的时刻。
此时,她也想将同样的幸福,送给易青。
二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姜阳正想着陈元微,就听怀里的人闷闷出声:“……阿阳,我想到,要与你赌什麽了。”
“……什麽?”
“若你输给我,那就立我为君後……今生今世,除非另遇良缘,否则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人。”
“……”
姜阳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垂眸看他:“……以往都是我提议,你拒绝,今日怎麽转了性?”
易青也看向她,很轻地眨了眨眼:“生死之际徘徊一遭,总会想明白一些事……人只活这麽一回,若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要早这麽想,欧阳玉的事压根不会发生,”姜阳语气嗔怪,蹭了蹭他的脸,“好,我答应你。”
见姜阳应下,易青又默默地搂紧了她的腰,叹了口气:“阿阳……如此大雪,若是在白日的江边,定然纷纷扬扬,天地相融……你真该去看看。”
姜阳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肩:“好……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看。”
“……我好起来……好。”
许是暖意熏人醉,易青的声音里逐渐泛起倦怠,又轻又慢:“快要除夕了……一转眼,又长一岁,岁月真是匆匆。”
看向夜幕下飞扬的白雪,姜阳眼睛有些发涩,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怀中之人毫无察觉,缓缓闭眼,语气中半是憧憬,半是怅然:“……除夕过後,就是新的一年……若是回到玉京去,不多日,便要到春暖花开的季节了……”
“那……你想回玉京麽?”姜阳抚上他的脸颊,出声问他,“还是想……留在这里?”
“……”
易青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好久好久,才喃喃开口:“……阿阳……他们在等我。”
“……谁?”
“……”
无人回应。
“……”
不知是不是实在太累,环在姜阳腰上的手一点点失了力气,慢慢地垂落下去。
……直至彻底没了动静。
指尖的温度逐渐在冷风中散去。姜阳坐着没动,默默擡眼望向远处。
只见入目一片渺茫,惝恍迷离,再不辨天地黑白。
她缓缓闭上眼。
随之而来的,是心底从未有过的平静。
……
南嘉天正元年十一月初五,新帝原配夫君,燕王长兄易青病故于燕都,帝哀恸感怀,追封其为君後,谥忠善。
次日,新帝颁布制令,君後薨逝,举国守丧三年,三年内免除赋税,并允燕地免除十年岁贡。
同年十一月十一日,新帝于洗墨江畔建庙立祠,厚葬君後。此後数十年间,洗墨江风平浪静,沿岸再无恶水为患。
次年正月初一,新帝归于玉京,改元逢春。
逢春四十七年二月十六,帝于正元殿寿终正寝。太子陈彦奉旨登基。
应先帝遗诏,新帝将其与忠善君後衣冠共葬于皇陵,并免除百姓守孝三年之制,大赦天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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