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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觉（第2页）

太阳斜坠，天光从遥远的云後洒落，如流火一般燃起了红墙顶端的一角。橘红的暮色在岁月斑驳的墙面上映出摇曳光影，百年古树低垂着浓密枝叶，风穿梭其间，吹动如水墨写意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起舞。

“这座庙建于清康熙十九年。”孤子帆一路走一路介绍，如同导览人缓缓开啓一段厚重篇章，“是台湾最早兴建的孔庙，也是儒学文化在这片土地上的初始印记。”

他们穿过一道拱形门洞，光线倏然暗下来，迎面而立的是大成殿，一如千年之前的那种肃穆。孔子神像端坐殿中，神情庄然，烛火微弱地跳动着光焰，铜炉中氤氲着缕缕香烟，仿佛此刻整座殿宇都沉入一门古老学说的烟海之中。

听完这一切，沈别书静静望着他许久，忽然开口，语气里有些许探询：“你怎麽会知道这麽多？”

“来这研学过一段时间，勉强算半个地头蛇。”孤子帆说着，脸上浮起一抹不合时宜的得意，仿佛正等待一个“好好夸我”的时机。

池安一直紧盯着那个谜团，终于出声打断这份轻松：“那两个字——在哪里？”

孤子帆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就在入口那块石牌上，进门时你们应该已经路过了。”

池安眉头一蹙，否定得斩钉截铁：“不可能，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石牌上没有任何跟子曰有关的字眼。”

“啊？”孤子帆微微一愣，眼神里浮现出短暂的犹疑，但脚下却已自动带路。

—

站在那块石碑前，他一下子愣住了。

原本冷冰冰无字的石牌上，此刻浮现出数行刻痕，古旧的文字在黄昏中泛着一种岁月打磨後的幽光，像是早已写下，只等待他们的抵达：

“三人同行，留六声足响；八景同听，却无回音。求同行者真实数目？”

“注：若见数不见形，若闻声不闻人。”

沈别书低声复诵，一边将信息输入脑中：“只允许一次作答，答错则本次卡牌任务失败。”

“完了……”孤子帆嘴角抽搐，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字纹，“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从字面来看，是三个人在一起走路，留下一共六声脚步声；八个方向的景象都在‘聆听’，却没有産生回音。”沈别书逐句拆解。

“脚步声……每人两只脚，三人正好六声。”孤子帆喃喃念着，“所以是三个人？”

“不对。”乐向安再看了一遍石碑，摇头，“如果谜底就这麽直白，那也太不像是那个预境里的风格了。”

池安看向那几行字，眼神冷静锐利：“这是障眼法。我们以为看到三个人，听到三人行走的声音，但石碑警告我们——见数不见形，闻声不闻人。”

沈别书点头补充：“换句话说，那些声音和人数可能只是错觉。”

乐向安目光缓缓掠过石碑上的数字，低声念出：“三，六，八……”

—

远处，夜风吹动榕树，影子在地面摇曳不定，暮光已经沉落，天际缓缓爬出月亮。孤子帆先是站着，然後蹲下，最後干脆仰躺在青石地面上，望向夜空。星海遥远，月光冷白，他仿佛要从天际中读出另一个谜底。

乐向安坐在他身旁，砖缝里挣扎而出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两人沉默着，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和月光下远远传来的虫鸣。

忽然，一点微光划破夜色，是一只缓缓飞来的萤火虫。

它如黑夜中一盏漂浮的灯，在空气中描出温柔而宁静的轨迹，乐向安眼眸里泛起微弱的光。

“哇……”孤子帆坐起身，仰头凝视那一点微光，“好久没见萤火虫了。”

“我也是。”乐向安低声回应。那只萤火虫缓缓向孔庙深处飞去，他下意识地起身追上，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盏夜行的灯火。孤子帆没有犹豫，悄声跟了上去。

几人刚刚迈进庙内，便听见远处池安与沈别书那头传来一声动静。

“三点也，你快看！”沈别书指着石牌，声音微扬，“字变了！”

池安放下手中推算的笔纸，擡头望去。

石牌上的字迹重新浮现，只剩下一行：

“同行者：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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