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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到最后一页时,胡力生忽然开口:
“你确定要选在圣诞节?”
“确定。”
“那天版面多,销量反弹,读者松懈,所以他们会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看见它。”
她合上稿子,把纸推回给对面男人:
“这篇出来之后,你就当我从没参与过。”
胡力生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很清楚,一旦这条线被暴露出来,后面被拉下水的不止是雷氏。”
“我知道。”
她站起身,拿起手袋,把围巾搭好。
“但至少,从那天开始,这个城市不会再说:这件事没人提过。”
齐诗允走出影印店的时候,对街一家铺头正好亮起圣诞灯饰的第一轮测试灯光。
红色、金色,一盏一盏亮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节日叙事即将铺开的城市里,有一篇文字,已经被悄悄放进了版面最安静的位置。
等到真正被读到时,它会像一根迟来的刺,扎在所有人以为早就结痂的地方。
雷昱明第一次真正感到不对劲,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一种氛围的微妙偏移。
没有人指控他,但他隐约感觉得到,似乎有人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指控,提前整理舞台。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因为这不是来自商场对手的明枪,而是来自体系内部某种无形压力。
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立刻启动了最高规格的「主动合规审视」。
新宏基集团内部,所有陈年档案的调阅与归档流程忽然变得异常高效且透明。
由法务部牵头,联合三家顶级外部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对集团过去二十年,尤其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土地获取、协议文件、授权记录进行系统性「健康检查」。
他在高层内部会议上,语气一如既往沉稳:
“我们不是有问题,而是要确保没有任何可能被误解的空间。在新时代的营商环境下,透明度就是最好的护城河。”
然而,越是梳理,他心中那点疑虑的阴影就越重。
被反复调阅核对的,并非集团当前的核心盈利项目,而多是那些早已完成、价值不高、却涉及复杂历史背景和政策的「过渡期」文件与地块。
它们本身经济意义不大,但往往是许多事故的。尤其是与新界北部那块地相关的几份旧文件,被查阅的频率异常之高。
他让秘书单独建立了一个简报机制,不仅追踪法律层面的动态,更开始关注相关的学术讨论、政策研究风向,乃至财经专栏的只言片语。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难以避免地落在了雷耀扬身上。
不是怀疑这个弟弟直接参与了什么,而是一种基于风险本能的计算。因为雷耀扬近期太过安分,几乎从江湖事务中隐身,但这种超然的姿态,在雷昱明看来,比任何活跃的动作都更值得警惕。
而齐诗允,恰好站在这个微妙的观察框架之内。
这个女人没有出现在任何敏感环节,她的公司业务清白,操作合法合规,离岛的项目也无可指摘…一切都合理得完美。
可完美,在雷昱明的词典里,常常是需要被「重点留意」的同义词。
另一边,商业罪案调查科真正将目光投向雷氏系资产,并非因为接到了什么确凿举报,也并非是那份看似像参考资料的匿名邮包。
起因早在几个月前,一次内部季度风险研讨会上,一份由城市大学规划与政策研究中心发布的学术简报被传阅。
简报主题是:《大型家族企业多元化扩张中的公共资源风险积聚模式研究》。
报告通篇没有点名任何企业,只是抽象地描述一种结构:
“当土地储备、关键交通节点、公共设施配套等资源的获取与开发,与单一家族资本的控制版图呈现高度时空重迭时,潜在风险往往不在于某一项具体的违法行为,而在于整个合规叙事是否在长时间内被某种无形之手悄然塑造。”
一位年轻调查员在翻阅时,目光在某页的脚注停留了片刻。因为脚注里有一行小字:
案例背景参考:九十年代中后期,新界北部部分土地整合与用途变更过程中的管理实践(资料已匿名化处理)。
这位调查员并未声张,只是在会后将这份学术简报的时间线,与近期几家大型地产及基建集团突然开始的、大规模的「历史文件合规性自查」时间线,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其中,新宏基的动作启动得最早,梳理范围也最广,尤其是对九十年代文件的关注度,与其他几家有着微妙的差异。
这并不构成立案理由,甚至算不上可疑。只是一种职业性的「注意」。
调查员在内部的跨部门协作系统中,新建了一个观察标签:
【观察】结构性合规风险(潜在)关联:雷氏系资产(尤其关注历史土地资源获取脉络)。
没有立案编号,也没有指定调查员,只是一个存在于系统中的静默标签。
而这个标签被创建的时间点,恰好是在新宏基集团完成第一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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