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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2 前尘三（第3页）

黑狼喉咙里发出含糊不轻的低吼声。

到最后连沈独鱼也看到了他这副样子，雪地狼群不肯接纳他，山脚下的藏人们也视他为穷凶恶极，都是因为他是一头黑狼。

一只出现在雪山里的黑狼，本就是有悖于天地法则的事，更何况他还拥有灵智和窥见时间的能力，无论作为人还是兽都是异类。

沈独鱼也会像其他人那样用绳子套住他吗？

那股紫苏香越接近，吉尕反而抖得越厉害，狼瞳里的神色惊恐。

沈独鱼不语，在手快要碰上黑狼的头时，一阵诡异的黑雾忽然自他身上涌出，团团包围住了一狼一人。

黑雾如有实质，接触到皮肤上带来森森冷意，沈独鱼惊愕，身体在这团黑雾里动弹不得。

但雾气很快就散去了，人形的吉尕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抱着自己的头，眼睛里有微微水光。

沈独鱼指尖一顿，最终还是落在了吉尕发丝上。

他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嗓音平静：“刚刚那只黑狼是你吧？”

吉尕迷惘地看过来。

“你、你不怕......？”

不料沈独鱼闻言忽然笑了一声，和吉尕一起坐在了地上。

“我幼时也和你一般，没什么玩伴。我住在离这儿千里外的京城里，那里的皇城城墙比天还高，进入那道墙里的人这一辈子便再也出不来。”

“别人出不去，但我却来去自如，常常翻墙出去，到天子脚下的那条街上找话本铺，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我曾在里面翻到一本西汉前留下的旧书，名曰‘山海经’，里面记录下的神妖异兽无奇不有，更甚者有三头六臂。”

“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这便是名为天狗的奇兽......”沈独鱼缓缓道，手底下吉尕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似乎是被他话语里的内容吸引了。

“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凤皇虽是妖兽，却被奉为世间祥瑞。”

“祥瑞？”

沈独鱼点点头：“我自幼便极爱看这类志怪杂编，恨不得天天夜里做梦梦见这些妖兽，能亲眼见着那更好。这些奇兽虽异于世俗，却是独一无二的，毕竟世上再出不了第二个天狗和凤皇，凡人能见到它们，不该是一种福兆么？”

吉尕缓缓睁圆了眼睛。

“不过你这样有灵智，能化人形的黑狼我也是头一次见......”

话说到这里，沈独鱼忽然想起在吉尕身上看到的那些伤口。

在边藏的宗教信仰里，黑色即为不祥，黑色的佛像更是被视为邪物。在这辽辽雪原之上，出现一头黑狼本就是奇事，若被当地的藏人看到了真身，必然会把吉尕视为带来祸患的邪兽。

所以他们才要对吉尕赶尽杀绝。

不祥还是吉瑞，在这里是一开始就被注定了的。

吉尕还等着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沈独鱼望着他干净的眼，心底忽然像被扎了一针。

是人还是妖兽对他沈独鱼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这还只是个心智未满的孩子而已。

“不过于我平山王府而言，你可是瑞兽。初见你时便给王府送来了第一场雪，还带了这些小花给我，我圆了幼时关于话本的梦，见着了真正的奇珍异兽，不是祥瑞还能是什么？”

祥瑞！

吉尕在心里繁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抬头撞上沈独鱼温雅的笑，心口阵阵发烫。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蜂拥而来，像是要填满他整个胸腔。

“若你留在这里，平山王府绝不会亏待你，往后就不会再受别人欺负了。”沈独鱼笑道。

吉尕垂下眼不说话了，半晌慢慢挪动步子，挤进沈独鱼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今天晚了点，明天休息

*黄奴：大黄狗

*皆引自《山海经》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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